花瓣落得很慢。
那些殷红色的彼岸花,一层一层地旋下来。
楚浔终于松了口气。
肺叶扩张,心跳声一点一点地恢复正常频率。
他活下来了。
花泠出手了。
在周渊、秦海川把崔罔围住的那十几秒钟的时间里,他没有丝毫迟疑。
把那颗【枯萎之心】,从腕式终端的角落里翻出来,没有多看一眼,直接塞进了花泠手里。
他甚至没有去确认她接住时的表情。
因为崔罔的杀意已经重新锁定了过来,他必须把注意力放回那道随时可能压落的影子上。
现在看来,花泠用了。
他给她的那颗东西,她用了。
而且,他总算没有赌错……
毕竟,花泠最后出手了,并没有丢下他不管。
当然,代价就是。
【枯萎之心】没了,拿捏花泠的资本也没了。
自从在墓园的木屋中第一次见到花泠的时候起,他就知道【枯萎之心】是他拿捏她的底牌。
她需要它来破除诅咒,恢复实力;他则需要她留在队伍里当一个听话的队友。
那是一种微妙的平衡,不太体面,但很管用。
可现在,那颗果实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他用那颗果实,换了她出手救他一命。
这桩交易干净利落,谁也不欠谁。
花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她本就是战神。
如今交易完成了。
或许,花泠也该离开【未命名小队】了……
楚浔的呼吸变轻了。
他下意识往自己身侧看了一眼。
方才花泠站的位置,就在他右侧半步的距离。
不过,他看过去的时候,那个位置空了。
与此同时,整座练武场静了。
随着最后一只墨色水影炸成簇簇殷红的彼岸花。
那万千鱼群,此刻彻底消散。
崔罔那张一直都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道裂痕。
“……花之术式。花……花泠?!”
不可能。
那个女人,早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才对。
三年前席卷了整个龙国高阶职业者圈的动乱,他也只从情报网中得知一些零星的消息。
但是他记得很清楚,那就是术之尽头,花泠已经陨落了。
崔家当时专门调派了几名情报员来核实这条消息的真实性,最后得出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她死了。
可现在,那不可能再出现在世间的东西,正铺满了他的脚下。
崔罔的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纵横商海与职业者两界数十年,早已习惯了俯视和掌控。
可此刻,他发现自己算漏了。
他没算到那个被传已经陨落的女人,会出现在南城一中这座名不见经传的练武场里。
他没算到自己随手一击,竟会引出这种级别的存在。
楚浔与花泠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竟能引动这种存在出手?
崔罔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
花海中央,那片墨色汪洋的废墟之上,缓缓升起了什么东西。
几根粗大的藤蔓从地下钻出来,互相交错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基底。
然后更多的枝条攀援而上,一层一层地堆叠,最终凝成了一张荆棘王座。
而王座之上,端坐着一道人影。
楚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他愣住了……
那是一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女子。
暗红色长袍从肩头垂落至座面,袍角垂落处。
不断有新的彼岸花绽放又凋零,萦绕在她周身,生生不息。
赤色长睫之下……
眉眼似揉碎了星河的寒潭,唇色艳如新剖的心脏。
似仙,似魔。
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却又让人挪不开眼。
楚浔眉头蹙得越来越深。
那张脸,和他所认识的“花泠”……或者说仇素泠……完全不同。
仇素泠的眉眼要淡一些,五官的线条更柔和。
可此刻王座上的人,轮廓都锋利如刀,眉眼间那种压迫感浓如实质。
除了那双赤色的长眸……其余的一切,全部不同。
身高不同,气质不同,外貌更是迥异。
这……是花泠?
那之前在南城一中那个花泠,那个仇素泠,又是谁?
仇素泠,身高比王座上这人矮了至少半个头,肩膀窄一些。
整个人的气质偏冷,但那是一种带着烟火气的冷,是被生活磨出来的不耐,而非眼前这种……
非人的漠然。
楚浔百思不得其解。
他忽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