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上,花泠面无表情。
崔罔好似不过眼中蝼蚁。
那一番放低姿态的服软,并未赢得这位女王的任何表态。
不过,下一刻。
花泠周身。
数以万计的彼岸花悬浮而起,向她围拢过来。
花浪起伏之间。
她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
最终,她整个人也化作了一簇盛放的彼岸花。
被风吹起,变成一条暗红色的流光向西北方的天空奔去。
崔罔长气未舒:“……就这样……走了?”
他方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花泠真的要对他动手的话,那么他恐怕只能束手无策了……
但是花泠,居然直接走了?
难道说……
花泠刚才出手,并不是为了保下那个少年?
毕竟,如果真的要保人的话,又怎么会一声不响就拂袖而去呢?
崔罔的目光又回到了擂台西南方,那身材修长的人身上。
眼底刚刚消融的寒意又开始凝聚起来。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
“哗!”
下雨了。
先是细细的雨丝,之后雨势越来越大,由雨线变成了倾盆大雨。
几个呼吸之间,练武场便笼罩在了一片连绵的阴雨之中。
雨水并不冰冷,有一种特殊的沉闷质感。
雨幕里,一个影子慢慢显现轮廓。
皮肤白得发青,身形消瘦,整个人像是从雨中生长出来的一般。
他的目光紧紧落在西北方向。
殷雨。
秦海川悬在胸口好半天的心,终于“咚”的一声落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靠山来了!
他顾不上自己胸前的伤口,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殷雨面前。
“殷教官!你可算来了!”
秦海川说话的速度比平常快了将近一倍,“崔罔刚才当着几百个学生面前就动手了!楚浔被他召唤出来的东西砸了擂台,如果不是那个少年手上有件转移类的道具,那一击就已经要了他的命了!我拦过了,周校长也拦过了。”
“崔罔的攻击已经超出正常的切磋范围了,完全符合杀人未遂!按照《职业者安全法》第十七条第五款,在非副本环境中对他人进行带有明确致死目的的攻击行为,属于重大刑事案件!我执法局局长在场,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人证、物证俱在。”
秦海川把事情说了一遍,就等着殷雨发号施令了。
但是殷雨没有回头。
他一直注视着西北边的天空,“花……花泠……是花泠的气息……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秦海川就感觉到了殷雨身上冒出的水汽比平时多了很多。
殷雨的步伐已经提起来,身体也微微向前倾斜。
分明是要立刻动身,去追那道失在天际线尽头的流光。
秦海川头皮一炸。
来不及多想,右手一把拽住了殷雨外套的后摆。
“领导!殷教官!你先别走!”
秦海川的声音又急又响,“花泠那边的事情当然很重要,但是现在练武场上还有几百名学生!崔罔还在那儿站着呢!”
“我秦海川今天就是拼着这条命,也拦不住崔罔第二回!领导,你就算要去追花泠,也先把这里的事按住再走!”
秦海川这一番话说得又急又糙。
不能让殷雨离开。
花泠很关键,殷雨追了两年,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换了任何人也不会轻易放弃的。
但是秦海川心里有自己的一本账。
崔罔对于楚浔的杀意很重。
而楚浔对他有恩,如果真的让崔罔得逞的话。
他秦海川这张老脸就算还在,下半辈子也抬不起来了。
而且,花泠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如果殷雨也离开的话,那么崔罔就又无敌了……
殷雨的目光,终于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去,在练武场上一片翻滚的黑色海洋里。
然后他偏过头,落在练武场中央那片翻涌不息的墨色汪洋之上。
崔罔就站在那片黑雾的正中央。
两道视线在雨幕中交汇。
“崔罔。”
殷雨的声音穿透了雨声,“楚浔是执法局的贵客,是我殷雨保的人。”
崔罔的眉头微微拧紧。
他没有接话,但脚底下那片墨色汪洋翻涌得比方才更剧烈了,鲸影在水下急速游走。
殷雨没有等崔罔回应,“这一剑,算是警告。”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食指与中指并成一道剑指。
然后,他朝崔罔的方向,轻轻一甩。
一滴雨水从他指间脱离,起初只是一粒极微小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