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罔的面色白了一瞬。
他向后踉跄了两步。
半边身躯从切口处微微错位,上半身向左倾斜了约莫寸许。
但诡异的是,并没有血从伤口喷涌而出。
那伤口之中涌出大量黑雾,那黑雾如同粘合剂,竟是将错位的半边身子重新拉回原位。
而后那道被斩开的裂口,竟是在黑雾的蠕动之下重新弥合。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崔罔身体上的伤口便恢复了平整。
不过,崔罔的脸色看上去,更苍白了几分。
显然,殷雨那一击带来的损伤,远非表面看起来那般轻描淡写。
雨剑在完成这一斩之后,便散了。
再度散成一滴滴细雨,汇入连绵的雨幕之中。
崔罔站在原地,僵了数息。
他抬起头,看向殷雨方才站立的位置。
然而那个位置已经空了,殷雨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想来应该是追人去了。
雨不知何时也已经不下了。
阳光落了下来。
天顶那层被殷雨方才那一剑斩开的乌云,从裂口处透下大片大片的金色光束。
阳光再度洒落,驱散了崔罔所带来的黑雾。
拨开云雾见天明。
不过,执法局局长秦海川却没有“重见天明”的好心情。
他的目光紧紧落在崔罔身上。
要知道,靠山没了!
殷雨殷教官,斩出那一剑之后,整个人就化作了一缕水汽消失不见。
秦海川恨不得把殷雨拽回来,留他们几个对付崔罔这样的一个五转强者?
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他们了?
而且此刻,崔罔身体逐渐弥合,看上去受了伤,但是战力尚存。
周渊和秦海川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还能撑住吗?
不过,令两人意外的是,崔罔没有再继续向着楚浔逼近,而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崔罔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恢复的伤口,眼底深处一抹惊意还是压不住。
殷雨那一剑避开的不只是他的躯体,连同他那无所顾忌的底气也一并劈开了。
他知道,殷雨那一剑看似威势浩大,但实则已经留了手。
若是真想取他性命,那一剑再偏移几寸,将他的心脏斩开,那么他就算不死,也起码是重伤了。
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在南城这样一个他原本以为可以百无禁忌的小城,居然拥有如此数量的顶尖战力……
殷雨……
甚至还有那传说中的术之尽头,花泠!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是商人,商人重利,也重成本。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博弈里,他已经亏了。
一招堕渊潮被轻易化解,半剑之伤还在体内隐隐作痛。
而且楚浔的关系网远也比表面上复杂得多。
花泠出手、殷雨明保……
再贸然继续动手,他今日未必能全身而退。
或许得从长计议了。
崔罔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只是一把拽住了崔念的胳膊:“走了。”
崔念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
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在那道修长的身影上。
她想问一句“队长,你还好吗?”、或者说一句“我可能必须得先回江州一趟了”。
再或者,说些什么能够让楚浔放心下来的话。
可是,崔念抿了抿嘴,终究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她怕了。
倒不是怕父亲会责罚她。
而是她怕自己的话会让父亲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楚浔身上。
那样一来,说不定又会重复刚才的一幕。
今天楚浔招来的杀身之祸,或许便是由她引来的。
她不能再让楚浔为她冒险了。
崔念只能对着楚浔眨了眨眼,而后,顺从地跟上了崔罔的步伐。
崔念一路被拽着穿过了练武场的侧门,走上了那段校门长廊。
她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身后练武场,已经逐渐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崔罔的步伐越走越快,她几乎要小跑才能跟得上。
校门已经能看见了。
校门之外,一辆轿跑已经停在了路边。
车身低矮,线条流畅,漆面是极浅的香槟粉。
前挡风玻璃边上贴着细碎的银色贴花。
见到两人走出,阿飞快步迎了上来。
“小姐,董事长!”
阿飞躬了躬身,目光在崔念身上快速划过。
确认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这才吐出了一口浊气。
崔罔没有多说什么,侧身上了后座。
崔念则是愣了一瞬。
这显然偏女性化的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