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念很想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对楚浔产生如此重的杀心。
在她的印象之中，崔罔虽然是一个冷漠的人，却重来不会是一个极端的人。
可是，今天……
居然在执法局局长面前动了手，甚至差点闯出了当众杀人的祸事……
即便现在的局面也多少有点“杀人未遂”的罪名了……
极端，太极端了……
不正常地极端……
不过，崔念的问题落下。
崔罔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一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之上，转而道：
“崔念，我应该和你说过，让你放弃职业者的道路。”
崔罔顿了顿，补了一句：“短命之人，却非要飞蛾扑火，简直可笑至极。”
闻言，崔念抿了抿嘴。
她当然知道崔罔所谓的“短命之人”是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每个人觉醒职业的时间并非统一的某一天。
大多数人会在十六到十七岁之间的某个时刻，获得职业面板，轰然点亮职业者的道路。
职业天授，这是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
当然，有一小部分人是例外。
极少数人，会在十六岁之前便获得天授的职业，提前开启职业者的道路……
这类人便被称为先觉者。
先觉者的优势是显而易见的，因为提前踏上职业者的道路。
所以，他们比起同龄人会多出两到三年的刷本窗口期。
更早地获取经验、更早地提升等级。
使得先觉者能够更早地摸到，那些寻常职业者要到大学才能触碰的等级门槛。
特别是在高中这个时间点上，先觉者的等级优势是极其明显的，等级甚至可以说是一骑绝尘。
而她崔念，之所以能够在亮相南城之时，便将等级提升至一转之境……
不是因为崔家的资源，也不光是因为她的努力，而是因为……
她是一个先觉者。
她比起别人多刷了两年副本。
不然，以【欺诈师】那极低效率的刷本模式，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升到一转之境。
初二那年，她十四岁，在某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职业面板突然亮了起来。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某种征兆，某种＂天命”。
可她很快就知道了。
代价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写在面板上。
崔罔在她觉醒后的第三天把她叫到了书房，用和此刻一模一样的语气告诉她：
＂先觉者的寿命会受到影响，你的身体器官还没发育完全，提前承载职业之力，将会导致器官加速衰老，你活不过三十五岁。”
她当时没当回事。
毕竟，三十五岁，那是太久远以后的事情了。
她满脑子都是＂比别人多刷三年副本”＂我要在高考之前冲到别人一辈子都追不上的高度”。
后来她才知道，事情比她想象中更糟。
先觉者如果减少对职业能力的使用，寿命的折损还相对可控。
但她不可能放着不用。
她要刷本，要升级，要在高考里拿到最好的成绩，要向所有人证明她崔念不需要靠崔氏集团的招牌也能闯出一片天。
即便每一次她调动职业之力，都在加速那个倒计时的流逝。
先觉者在职业者圈子里，常常被戏称为＂烛火者”。
因为像蜡烛一样，烧得越亮，燃得越快。
不过……
崔念抿了抿嘴，语气笃定：“飞蛾扑火，又有何不可？”
崔念的话落下。
前座的阿飞僵了一瞬，有些汗流浃背了。
他跟在崔家十几年，从司机做到私人助理。
见过小姐在董事长面前无数次低头、沉默不语。
哪怕是被训斥得眼眶泛红，崔念也从未在那间书房里顶过一句嘴。
可今天……
他听说小姐电话里回怼了董事长……
而现在当面又补了一句“飞蛾扑火又有何不可”？
他忽然觉得，小姐，真的变了。
似乎更有自信了……
车内气氛又凝滞了片刻。
崔罔的目光落在自己女儿那张倔强的侧脸上。
他缓缓摇了摇头，“你是真被带坏了。”
崔念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刚想解释什么。
……“说她不是被带坏，她只是终于想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之类的话。
可话还没有出口，崔罔就话锋一转，语气软了一点：“崔念，这趟回江州，或许你不会再是飞蛾了。”
崔罔没有再解释，只是偏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
他确实累了。
自从知道崔念成为了先觉者那天开始，他就一直算着这笔账，算她还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