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罔站在过道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是谁先开始聊擦边女的？
是谁把手机摊在茶几上、指着屏幕说“这身材看着像实打实的”？
现在倒好，一句“休要坏我道心”甩出来，反过来倒打一耙，搞得好像是他崔某人存心要拉道长下水似的。
但是他也懒得争辩了。
再争下去的话，“如何定义女性之美”、“道心是否会因为外貌而动摇”等等这样的哲学讨论就会接踵而至，徒耗口舌，毫无价值。
崔罔想把话题转到正题上，于是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道长，小女……近日确实性情大变。”
他顿了顿，“以前她虽然倔，但是从不在我面前顶撞我。今日在电话里，她第一次说了‘不’。我去南城接她，她又当着我的面，说了许多以前从来不会说的话。”
“她像是……变了一个人。”
闻言，老道长白须微微一抖，而后正色起来，显出了一种深山古观特有的庄严。
“崔老板。”老道长袖袍一拂，“贫道之前便与你说过……小念此命，近岁当遇相克之人。那人与她命星对冲，一旦靠近，便会将她原本还算平稳的运势搅得动荡不堪。轻则性情大变，重则……”
“重则，遇上杀劫。”
崔罔没有说话，但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三十岁以前，他从来都不相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三十岁那年接手崔氏集团，他以雷霆手段整顿内部，三年之内将集团市值翻了数倍。
他所信奉的是数据、报表、现金流，是可以精确到小数点之后三位的确定性。
算命、卜卦、推演天机，在他看来都是江湖术士欺骗愚夫愚妇的把戏……
但是眼前的老道长却是个例外。
头一回遇见，是五年前参加的一个慈善晚宴。
老道长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道袍，混在一群西装革履的商贾之间，显得很不协调。
可偏偏有好几位在江州跺一脚都能震三震的人物，主动上前与他寒暄。
崔罔当时站在露台边抽烟，冷眼旁观，心里只当这是商界常见的人脉游戏……
有的人喜欢拜佛，有的人相信道教，不过是一层体面外衣罢了。
但是老道长还是走过来和他说话了。
“崔老板，”老道长开口，“你崔家，明年秋天，有一道坎。不是商场上那种你争我夺的坎，是根基上的。资金链会出问题，连着三处现金流断裂，届时若能撑住，便撑住了；若撑不住，怕是伤筋动骨。”
崔罔当时笑了笑，并没有当真。
他崔氏集团的资金链是他亲手设计的，三层互保、五处备用渠道，就算最极端的压力测试也扛得住。
他礼貌性点了一下头，说了声“道长费心了”之后就转身上了宴会厅。
第二年秋天，崔氏集团海外投资板块暴雷，三笔应收账款同时违约，资金链骤然吃紧。
连夜调拨备用资金，拆东墙补西墙，熬了两个月才勉强稳定住局势。
这两个月下来，他瘦了十斤，白发也多了好几根，董事会里有人已经开始悄悄联络猎头了。
他之后让别人去查老道长的底细，才知道这人并不是什么江湖术士。
青岚观现任观主，龙国道教学院荣誉院长，档案在省宗教事务局备案。
这并不是一个在街头摆摊算命的人，而是坐在庙堂之上的正道人物。
第二次遇见，是崔念十岁的时候，他带着女儿参加了一次家族企业的联合会议。
老道长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蹲下身子看了崔念一会儿，之后又抬起头来望着崔罔，皱起了眉头。
“崔老板，令千金觉醒时间会提前，遂以欺诈为生，以伪装为业。这条路上，她不会轻松。”
崔罔当时半信半疑，崔家门庭若市，而他的女儿却要靠“欺诈”为生？
这可能吗？
……他觉得老道长这次大概是失手了。
四年后，崔念十四岁，在一个平常的下午里，职业面板突然亮了起来。
【欺诈师】……
先觉者……
从那以后，崔罔就不再怀疑老道长的推演了。
今早，是第三次遇见老道长。
他刚到公司，便在公司大厅撞见了老道长。
“崔老板。”
老道长的话比前面两次要沉重一些，“令千金近日当遇一男子，与她年纪相仿，她会对那人产生极深的信任。此非良缘，乃是劫数。那人会让她性情大变，最终，杀劫将至。”
崔罔的眼睛微微一缩。
他停下脚步，看着老道长那张清癯的面容：“杀劫？”
“嗯。”
老道长放下茶壶，“小念会因那人之故，被卷入一场足以危及性命的漩涡之中。贫道推算下来，那男子与她的命星对冲，克力极重。若不及时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