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念随即转过身来,眼睛在房间里四处张望。
窗。
她的视线停留在东边落地窗上面。
窗帘半掩,夜风正从缝隙里渗进来,吹得帘角微微摆动。
崔念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窗户边,手指扣住窗框边缘,用力往上一提……
纹丝不动。
她再试了一次,这次加了力,但是那扇窗户好像被固定在墙上一样。
她蹲下身,观察窗框的边沿。
不知何时,这窗框已经换成了某种合金材质,没有螺丝、接缝,连窗框与墙体的交界处都找不出明显的缝隙。
她没有见过这种合金的成色,但是根据她对崔氏集团科研实力的认识,这东西大概率是实验室里研制出来的特殊材料。
别说徒手撬开,就算是用【邪眼凝视】轰上一击的话,估计也只留下一道痕迹而已。
崔念的拳头砸在窗框上,“……就连窗户也给封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捶了一下,然后大步走回门边。
门板上的锦鲤虚影还在缓缓游动。
“父亲!”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把我关在这里算什么本事?!你认为这样就能让我乖乖认命吗?!”
“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崔念了!”
“我已经不是那个会乖乖坐在书房里听你训话的崔念了!我不想继承你的家业,我不想坐在那把椅子里当什么董事长,我要打副本,我要刷怪,我要在高考里拿到成绩,我要走我自己的路!”
她喘了一口气,又补了一句:“我以前顺从你,是因为我以为那是‘听话’,是‘懂事’。现在我明白了,那根本不是什么懂事,那是我在害怕!”
“可我现在不怕了!”
“你关得了我一时,关不了我一辈子!”
门板外安静了片刻。
然后那道没有起伏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比方才淡了几分:“……说完了?”
崔罔站在门外,听着门板那一头逐渐平复下去的呼吸声。
方才那番话落进耳朵里的时候,他确实顿了一瞬。
崔念过去也曾发过脾气,但是最多也就是在书房里闷着脸不说话。
从来没有像刚才那样,一口气把心里的话全部倒了出来。
崔罔把头垂了下去。
青岚观的老道长说的话果然应验了……
崔罔收回思绪,在那道锦鲤封禁的虚影上面轻轻一点,确定稳固之后,才转过身去往楼下走去。
会客厅的灯光比楼上亮堂得多。
崔罔下了最后一步台阶,目光穿过走廊望向那张皮质沙发。
他的脚停下了,顿了一小会儿。
那位约莫七十出头的老道长,坐在沙发正中央。
穿着倒是朴素,一袭青灰色的道袍,袖口宽大,领口整齐,须发皆白,飘然垂落至胸前。
面容清癯,眼窝微陷,瞳色清亮,光是往那儿一坐。
便有一股子“深山古观、仙风道骨”的气韵往外冒。
可就是这样一位端坐如松、看上去随时会吟一句“道可道非常道”的老人家……
此时正双手拿着手机,在屏幕上迅速地滑动。
手机上播放的背景音乐节奏明快,旋律甜美,并且还伴有“哥哥”、“麻麻”等字眼。
一听就知道是那种擦边视频专用的BGM,音量还开得不小,在空旷的会客厅里回荡。
老道士微微眯起眼睛,看得入神。
“咳!”
崔罔站在过道上,嘴角抽搐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咳了一声。
那一声落下,沙发上的老道长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口中还在念叨着:“这舞步编排……腰胯的发力方式倒是有点意思……得劲。”
“咳咳!”崔罔又重重清了一次嗓子,声音比刚才大了很多。
老道长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来,那张仙风道骨的脸庞上一点被抓包的尴尬、羞愧都没有。
反倒是大方地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摊,屏幕朝上,上面正播放着一段短视频……
一个身材火辣的女子正在随着快节奏的音乐扭臀送胯,弹幕从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地滚动着,全是“麻麻”、“爱看多推”、“凡是涉及到这种……”
老道长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说:“弹幕都说,这些女子皆服务于像崔老板这等资本家。崔老板,这些年走南闯北,可曾享受过此般艳福?”
崔罔站在那儿,嘴角又抽动了一下。
活了五十多年,他见过各种场面、各类人物。
有的人在他面前卑躬屈膝,有的人在他面前虚张声势,有的人在他面前大谈家国抱负。
可一个七十来岁、须发皆白的青岚观老道长,端坐在他家会客厅的真皮沙发上,跟他讨论短视频弹幕里的“擦边女服务资本家”理论,还顺带问他要不要评价一下实践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