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念居然凶他了。
破天荒头一遭,印证了老道长的话。
“令千金近日当遇一男子,与她年纪相仿……”
老道长的话在崔罔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荡。
当时的崔罔怒发冲冠,心里已经萌生杀意……
把将小念“带坏”的那崽子宰了!
但是看到他杀气腾腾的样子,老道长却哈哈一笑,当时说是:“贫道劝你一句,此去南城,你杀不了那小子。”
崔罔停下了脚步,“道长,你这话说太满。一个高中生,如果我要真杀他,他能挡得住?”
和崔念一边大的学生,顶到天也就只有二转。
他崔罔堂堂五转强者,踏平南城都只是举手之劳的事情,怎么会收拾不了一个毛头小子?
老道长当时只是摇了摇头:“贫道只是把推演的结果告诉你。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试一试。”
崔罔沉默了一息,然后继续迈步走出了大门。
徒步直奔南城而去。
他当然不信!
南城那般弹丸之地,他崔罔可谓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谁能拦得住他……
三小时后,他站在南城一中那座残破的练武场中央,脚下墨色汪洋翻涌,身后是断裂的擂台和崩碎的看台。
他面前那个叫楚浔的少年,活得好好的,连衣角都没破。
他忍不了了,发动了【堕神渊】。
然后,他看见了那片铺天盖地的彼岸花海。
再然后,他遭遇了那柄锋锐无双的雨剑。
他平生第一次产生了“命不可违”的念头,老道长算准了一切……
思绪百转。
崔罔睁开眼睛,回归了现实。
崔罔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道长……小女那杀劫,是否还会应验?”
气氛凝滞片刻。
“会。”
老道长只吐了一个字。
崔罔的手指在扶手上收拢了半寸。
他没接话,等老道长往下说。
“小念那杀劫,不是旁物加诸于她身上的外劫,而是她自身命格之中便带着的纹路。”
老道长将袖口拢了拢,“她那【先觉者】的身份、【欺诈师】的职业、早衰之症的底子,三者拧成一股,便是那道杀劫的根源。小念一日不脱此身,杀劫便一日不散。”
“你今日将那少年与她隔绝开来,只是把引信从火药桶边挪开了半寸。引信还在,火药桶也还在,只不过暂时没有火星子溅上去罢了。”
崔罔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听明白了老道长的意思。
拆引信没用,得拆火药桶本身。
而火药桶本身,便是她身为先觉者所带来的寿命折损。
“道长。”
崔罔开口了,“你之前与我说过,小女的杀劫,唯有一法可破。”
他停顿了一下:“变更她的职业?”
这话从崔罔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职业天授,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铁律之一。
从觉醒的那天起,职业便与人的灵魂绑定在一起,不可更改、不可替换。
他崔罔纵横商海与职业者两界数十年,见过的稀有职业、隐藏职业档案库数以万计。
可他从未在任何一份研究报告、任何一页学术论文、任何一位强者的口述记录中,见过“变更职业”这四个字。
可眼前这位老道长,确实在数月之前隐晦地提过“一法”。
老道长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又放下:
“贫道在【黄昏之境】中,曾偶遇一道秘法。”
“那秘法不在任何典籍之中,不在任何传承之内。它藏在一尊半塌的石碑背面,碑文是用某种极古的文字刻的,贫道花了三年才将其破译大半。”
“变更职业,世间确无先例。但贫道破译那碑文之后,发现了一条……迂回之路。”
崔罔的身体微微前倾了半寸。
老道长缓缓叹了口气,“崔老板,你可曾想过,副本之中的那些异兽,究竟是从何而来?”
崔罔微微一怔,眉头拧紧。
他当然研究过副本的底层逻辑,但这个问题,他从未深究。
大部分职业者都默认,异兽是副本“自产”的,是天地规则演化出的怪物,与职业者无关。
老道长摇了摇头,声音沉了几分:“实则不然。这天地间的诸多副本,并非全部都是自产异兽。有那么一部分特殊的副本,它们会‘困住’闯入其中的职业者,而后将其一点点改造、扭曲,最终化作那副本里的一部分,变成异兽。”
“什么?!”崔罔的瞳孔骤然收缩。
老道长袖袍微拂:“崔老板,你可知那【枯萎森林】?”
崔罔自然知晓。
那是一个相当典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