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禾手中的对讲机刚落下话音，整座寂静的小区便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踢踢踏踏地往下走。
铁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昏暗的楼道灯把那些疲惫的身影拉成长长短短的影子。
没多久，五栋楼下的居民便陆续汇聚到小区中央那块还算宽敞的空地上。
看上去，约莫三四百人。
个个面色蜡黄，显然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
谢禾站在空地边缘，确认最后一户人家也下了楼，这才快步走回保安室门口，推开门朝里面道：“三位道长、沈教授，居民已经全部集合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根据之前的经验，模仿者在极端情况下可能会采取暴力手段脱身。这间保安室我们已经加固过了，墙体夹了合金板，玻璃也是特制的，相对安全。各位专家就在里面观察吧，外面的事我来负责。”
楚浔、袁道朴、张吟雨和沈知意陆续走进保安室。
这屋子放着居民的信息册，桌上散着几张打印纸。
靠外的那面墙换成了厚实的防弹玻璃，从里面望出去，整片空地尽收眼底……
谢禾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不过，“陈铁锋”还杵在门口，他垂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转动脖子，嘴里含混地念叨了一句：“……我的任务是保护居民安全。”
然后他伸手把保安室的门拉上。
屋子此刻只剩下了楚浔三人以及沈知意。
沈知意斜眼扫了一下楚浔三人，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没有要搭话的意思。
空地中央，几名执法者已经拉好了临时通道，几台检测设备在通道亮起蓝光。
一切不只就绪，沈知意按下桌上连接着户外喇叭的话筒开关。
“各位居民请注意，”她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去，
“请所有人排队，依次通过设备检查，检查结束后来到保安室窗前……由三位……”
她顿了一下，“……由三位道长进行近距离观察确认。”
“三位道长”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尾音明显比前面矮了半截，似乎是觉得这个词有点玷污她的严谨性。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
安和小区中央的空地上，几盏临时架设的大功率照明灯亮了起来，把那些排队等待检查的居民照得面色发青。
谢禾站在那些高铁安检般的设备旁，示意队伍依次前进。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个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熨烫得笔挺的浅蓝色衬衫，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那颗，西裤也是深灰色带暗纹的，裤线笔直，一看就是讲究人。
可他的头发却乱糟糟的，像顶着个鸡窝。
而且他那双脚，裤管下面露出的，不是皮鞋，而是一双脏兮兮的塑料拖鞋。
给人一种怪异的违和感，说他不修边幅吧，他却又穿着齐整的衣服，可说他考究吧，那头发和拖鞋确实又挺标新立异的。
那中年男人就那么衬衫西裤配拖鞋，一步一步地走过安检设备。
沈知意站在保安室窗边，目光紧盯着检测设备的终端屏幕。
而后，那扇金属门框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内侧的蓝色指示灯连闪了三下，然后稳稳地变绿了。
绿色，代表“通过”。
沈知意微微得意，对着楚浔几人解释道：“这套设备的工作原理是基于多层生物特征交叉比对……体表温度分布、皮下微循环模式、肌肉纤维的自然震颤频率。我把这几种数据叠在一起建了个模型，如果被测对象符合人类的全部参数，设备就会亮绿灯；如果存在哪怕一丝异兽特征残留，就会亮红灯。”
她推了推眼镜：“这个中年男人，通过了全部十七项检测指标，绿灯亮得干脆利落。按现有数据模型推算，他有95%以上的概率是正常人。”
“95%？”
张吟雨站在袁道朴身后，小声嘟囔了一句，“那剩下5%呢？只要不能辨别出所有的模仿者，这趟排查不就等于白干了？”
沈知意这回倒是没生气。
她只是侧过头来，看着张吟雨，语气倒还算平稳：“模仿者的拟态能力已经无限趋近于‘复制’。到目前为止，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设备能做到100%精准识别。”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张吟雨，落在袁道朴身上：“我倒是想问三位道长一句，你们能100%确定，谁是那个还没被揪出来的模仿者吗？”
张吟雨张了张嘴，本能地想替师父回一句“道法玄微，岂是你们这些仪器的数据能测的”之类的话，但她自己心里也没底……她入道门才一周，师父真正教她的东西拢共还没超过一本书。
她偏过头，悄悄看了一眼楚浔。
在她的认知之中，楚浔的“识人之术”可是她超出她认知的水准。
之前一眼就能看出她参加萃英计划，而后又一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