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在楚浔面前合拢。
走廊里传来老道长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楚浔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三日。
【永夜镇】。
崔念。
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转了好几圈。
说实话，他确实没打算主动踏足那个地方。
秦海川那番话他记得清清楚楚……那种地方，正常人都会绕着走。
可袁道朴说得很明白：三日后，他会在那里遇见崔念。
而且，如果崔念真的被困在【永夜镇】，那他真的能放着不管吗？
楚浔闭上眼睛，靠回床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算了，三天后的事，三天后再说。”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决定先把今晚的觉补上。
至于那个【永夜镇】……
如果真的非去不可的话，那至少得在去之前，把自己的等级再往上提一截才行。
楚浔合上眼之后，意识并没有立刻沉下去，反而像陷进了一片粘稠的泥沼里，怎么挣扎都踩不到底。
一整天的奔波在他脑海里走马灯似的轮转……
清晨从南城出发，中午抵达江州报到，下午在安和小区兜兜转转，傍晚站在保安室窗户后面指认了一百六十二只模仿者……
光是列出来都觉得离谱，这些事居然真是在同一天之内发生的。
他很累了……
可他偏偏睡不着。
那种感觉很奇怪，眼皮沉得厉害，可意识却始终浮在浅层。
迷迷糊糊之间，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楚浔在意识模糊的边缘挣扎了一下，似乎想爬起来确认，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太累了，累到连睁眼的力气都攒不够。
而且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那种遗忘感比窥视更让他不安……
忘了什么？排查工作已经做完了，该杀的模仿者全都杀了……
那些执法者已经重新布了岗，整座小区里只剩下正常人了。
那自己在不安什么？
楚浔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浮沉沉。
迷迷蒙蒙之间，某个画面毫无预兆地跃了出来。
灰白色窗帘。
一扇老旧的窗户。
一张苍白的脸。
那张脸眼眶深陷，就那样直愣愣地站在三楼窗户后面，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刚到安和小区的时候，抬头扫过那栋单元楼，正好看见那个白衣女人站在窗边。
当时他只觉得那女人看上去不太对劲，但也没有深想。
后来跟着谢禾走进临时停尸房，谢禾提了一嘴“302室还有一位年轻女子，精神状态不稳定”，他下意识把那个站在窗后的白色身影和那位“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居民划上了等号。
可晚上排查的时候，三百多号居民挨个从观察窗前经过。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那样一张脸……
苍白、面无表情、眼窝深陷……
楚浔的呼吸骤然顿了一拍。
漏了。
排查漏人了！
那个站在三楼的白色身影，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排查队伍里！
这个疑问在脑海深处炸开的瞬间，那道一直若有若无挂在意识边缘的窥视感，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那视线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墙皮，就在他头顶上方！
很近，越来越近，甚至就在这间屋子的天花板上！
楚浔猛地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的轮廓在他视野中定格……
寻常的石膏顶板，日光灯嵌在中央。
没有白色身影。
没有任何异常。
楚浔撑着床沿坐起身来，目光警惕地扫了一圈房间……门锁完好，窗户关着，窗帘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显示时间：六点二十九分。
天蒙蒙亮了。
不知不觉之间，一整晚居然就那么过去了。
窗外渗进来微微的光亮，隐约能听见楼下有人走动的声音。
楚浔坐在床沿上，微微有些出神。
方才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已经消散不见，如同他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但是……
她到底是谁？或者说……她是什么？
“叩叩。”
敲门声忽然响起，打断了楚浔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