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外号外!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秦老板投井死了!那个压榨咱们血汗钱的女魔鬼终于死了!号外号外……!”
一道清脆的童音似由远及近,紧接着是窸窸窣窣地议论。
“真死了?那口井?那个姓秦的女人真的跳进去了?”
“我亲眼看见的!今儿一早,有人打水的时候捞上来一只绣鞋,绣着金线的,可不就是她那双吗!后来井边围了一堆人,往下一瞧,那身白衣裳就浮在水面上,飘着哩!”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呐!我听说不少人力工在染坊里干了三年,咳得连觉都睡不安稳,大夫说肺里全是毒水,治不好了……如今那女人总算遭了报应!”
“活该!活该啊!造孽种终于死了!咱们永夜镇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要我说,死了便宜了那女魔头,”
嘈杂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既有男性也有女性,有老人也有年轻人。
楚浔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睛。
光芒先于画面涌入眼睛。
预先设想的那种灰暗阴冷、鬼影幢幢的破败废墟,并没有出现。
入目所见,是一个热闹非凡的小镇集市。
天光正好,空气里飘散着刚出炉的包子麦香味。
街道两旁都是统一的砖木结构老房子,灰瓦白墙、飞檐翘角,石板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穿长衫的老先生正在路边的书摊前翻阅着什么,旁边一个剃头匠正在招呼一个扎着牛尾辫的客人落座。
更远处,一辆辆黄包车“叮铃铃”地穿过街心,拉车夫赤着脚踩得飞快,车上的女客撑着油纸伞。
人气满满,热闹非凡的小镇。
楚浔愣住片刻。
如果不是那座灰白色的石质牌坊上清清楚楚地刻着“永夜镇”三个大字,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一脚跨进了某个三四十年代的晨间集市。
“小子,可别小瞧这里,注意看那些人。”
尹无潸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楚浔身边,用伞尖指了指街道两侧那些正在叫卖、闲聊、拉车的镇民们。
楚浔闻言一愣,下意识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起初他没看出什么异样。
包子铺前的老太太正在掀笼屉,白色的蒸汽裹着麦香腾起来,她身旁一个穿粗布短褂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系鞋带,动作倒也自然。
再远一点,两个妇人站在路边说话,一个手里挎着竹篮,另一个怀里抱着个孩子,正笑盈盈地点着头。
一切都是那么生动,那么真切。
但楚浔盯着她们看了大约四五秒,后背忽然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
那个挎着竹篮的妇人,她的头点了四下,然后停住,又重新点了四下。
不多不少,正好四下。
节奏、幅度、嘴角上扬的角度,每一次都分毫不差。
而旁边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脸上的笑容在那几秒内没有发生过哪怕一丝变化,嘴角的弧度永远固定在同一个位置上。
楚浔又把目光移向那个蹲在包子铺前系鞋带的年轻人,鞋带明明已经系好了,可他的手指还在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绕圈、收紧、拉直,绕圈、收紧、拉直……像一台上好发条的机器。
这些人,就如同游戏里的NPC一般,似乎在执行着固有的程序……
楚浔的喉结动了动,收回了目光。
“被你看穿了吧。”
尹无潸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飘过来,“这破地方就这样。”
楚浔没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式终端上自动弹出的面板。
【姓名:楚浔】
【当前等级:39级(已压制)】
二转的纸面数据略微被削掉了一些,不过那种充盈的体感倒是没怎么变。
楚浔正想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混着铜铃叮当响从街角涌了过来。
数辆黄包车几乎是同时冲到了他们面前,车夫们个个晒得黝黑,穿着对襟短褂,脖子上搭着一条汗巾,一脸热络地朝几人招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