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浔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走吧。”
尹无潸没有回头，已经走到了前面几步的位置。
楚浔背着君凝脂跟了上去，走过第一排染缸的时候，楚浔顺手推了推身侧那只黑褐色的陶缸。
缸身没有动。
他又加了点力气，手掌抵着缸壁使劲推了一下。
那陶缸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样，和地面的砖缝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
“别白费力气了。”
君凝脂的声音从他背上传来，“那些染缸已经成为地形的一部分了。”
“地形的一部分？”
“嗯。”君凝脂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你可以理解为游戏里的那种背景贴图。看着是个缸，实际上和墙壁、地面是同一个模型，系统不让你推，你就推不动。永夜镇里很多东西都是这样，白天看着是普通物件，到了晚上就变成不可破坏的地形单位了。”
楚浔点了点头，收回抵在染缸上的手掌，算是把“地形单位”这个概念塞进了脑子里。
不过，看着君凝脂那侃侃而谈的模样，楚浔心中有所猜测，一边跟着尹无潸走，一边问道：“这个染坊，执法局之前有记录？”
“有。”
君凝脂伏在他背上，解释道：“永夜镇探索到第二夜，染坊是大概率会撞上的关卡。不算罕见。”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
“威胁程度其实不高，这地方没什么像样的异兽，真正麻烦的是它的规模。”
“大得离谱？”楚浔替她把后半句说了。
“……对，大得离谱。”
君凝脂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第一次进来的探索队，八成都在这儿迷过路。染缸的排列方式本身就是一种空间迷宫，走错一个岔口，可能绕半个时辰都绕不回原处。”
楚浔：“……那现在呢？”
“现在有人摸清了规律，写了一份攻略。近两年的探索行动，基本都照那份走。”君凝脂道。
“所以攻略是什么？”楚浔问。
君凝脂直了直身子，“这个染坊看着是一层，其实分六层空间。”
“六层？”
“嗯。你进去之后会发现，无论怎么走，最后都会绕回原点。因为染缸的排列就是一种折叠结构。要在六层里找出通往下一层的正确通路，才能出去。”
楚浔听着这复杂的规则，有些长脑子：“那么正确的通路在哪呢？”
君凝脂点了点最近那只陶缸，“缸。”
“缸？”楚浔有些疑惑。
“第一层，找月白色的染缸。找到之后，从缸口进入，就会掉到第二层。第二层找天青色染缸，进去，到第三层。接下来是宝蓝、藏蓝、玄青。从玄青缸里出来就可以到达拥有出口的第六层。”
楚浔的脚步没有停下，脑子跟着转了一圈：“月白、天青、宝蓝、藏蓝、玄青……这样的顺序有什么讲究？”
“有。古人染布是按照由浅到深的顺序来做的。”
君凝脂调子自然放缓了：“一匹布不可能一次浸成深色。先用浅色的染缸浸泡一下，晾干之后再用更深颜色的染缸进行第二次浸泡、晾干。反复多次，颜色一层一层叠上去，最后才能得到玄青那种近乎墨黑的深蓝。这个过程叫‘套染’，要按照一定的顺序来进行，不能急于求成。”
“因此染坊里的染缸排列，就是按照套染工艺的顺序来设置的。月白是基础色，一染。天青二染，宝蓝三染，藏蓝四染，玄青五染，颜色最深。”
“我们只要按这个顺序走，就能从第六层穿出去。”
楚浔在心里把这条逻辑链捋了一遍。
简单来说，就是月白缸进第二层，天青缸进第三层，宝蓝缸进第四层，藏蓝缸进第五层，玄青缸进第六层，第六层出去。
只不过……怎么感觉这个过程像是把他们当做“布料”，而后走了一遍浸染的流程？
楚浔“嗯”了一声，在心里默默把“套染”那套逻辑又过了一遍。
一匹布从素白浸到玄青，得反反复复地入缸、晾晒、再入缸，急不得，也跳不得。
说实话，这个设计还挺讲究的。
不过，楚浔很快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拧起：“可之前在老旧电视里，那只……”
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但意思已经递得很明白了。
之前黑白电视的染坊里，分明有一道瘦长得不像话的黑影，拖着两米长的大剪刀，追着张吟雨满缸阵乱窜。
也正是那剪刀破屏而出的那一下风压，在君凝脂颈侧划出了一道口子，触发了永夜镇的诅咒。
这与君凝脂刚才说的“这地方没什么像样的异兽，威胁程度不高”可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