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
君凝脂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这次的永夜镇之行，和以往任何一次记录在案的探索，都出现了明显的偏差。”
“我方才给你的那套‘套染’攻略，是执法局前前后后组织了七八次探索，才用命堆出来的经验。近两年但凡有人进来，几乎都是照着这份攻略走的。可这次……”
“收音机、老旧电视、空间无限延展、白衣女人在现实中现身、昼夜时长骤然缩短……桩桩件件，都不在旧档案的记载范围内。”
君凝脂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各种怪异现象横生，这说明：永夜镇正在主动调整规则，或者说，它在进化。
君凝脂的睫毛颤了一下，“以前的经验，现在只能当作参考了。谁也不知道这座染坊里，是不是又增加什么未知的怪物……”
不过，就在君凝脂那句“不知会增加什么未知的怪物”的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
“呼……”
一阵诡异的风，从染缸长廊深处倒灌而出。
说是“风”，却没有半分空气流动该有的清爽，反倒裹挟着一股黏腻的湿寒。
而后，一阵浓稠的黑雾，竟从染缸长廊的深处翻涌而出。
那雾气贴着地面蔓延，形态黏腻，色泽暗沉，与永夜镇夜晚那种灰白色的薄雾截然不同。
楚浔的眉头拧了一下。
这雾他似乎见过……
在什么地方见过来着？
尹无潸的黑伞已经横在身前，伞尖斜指前方，瞳孔深处那层青灰色的光泽重新浮起。
“噗通！”
一声闷响，骤然从长廊深处传来。
那声音……像是有什么鱼在水中急游而过。
尹无潸睫毛颤了一下。
鱼？
这里可是染坊的平地上。
哪来的鱼？
“备战。”尹无潸的黑伞的伞面已经隐隐泛起一层青灰色的光纹。
“噗通！”
第二声。比方才更近了。
紧跟着，长廊深处那道黑雾猛地一缩，一团收缩成一道细长的轮廓，暴射而出！
快。
箭头直指尹无潸。
“阴司有路！”
尹无潸伞尖的青光聚拢，正要掐诀放出那套百试百灵的“敕令退散”。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
一只手从侧面探出，扣住她的后领，猛地往后一拽。
“唔？！”
尹无潸整个人被硬生生拖离了原地。
那道漆黑的鱼影贴着她的鼻尖掠过，而后“叮”的一声，鱼形黑影钉入身侧一只黑褐色的染缸缸壁，入木三分。
而那“鱼影”在缸壁上停驻了不到一息，便化作一缕墨色雾气，缓缓消散。
尹无潸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转过头，正对上楚浔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谢了。”尹无潸开口道。
那鱼影出现的瞬间，她也是弄明白了……
那条鱼身上没有半分亡灵的气息。
她的通冥术对它来说就是一张废纸。
还好楚浔把她拽了出去，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尹无潸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下次拽人能不能拽袖子？拎后领很丢人。”
楚浔松开手，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长廊深处那片尚未散尽的黑雾上。
他见过这招。
准确地说，他挨过这招的变体。
就在南城一中的练武场上，那条从墨色汪洋中冲出的百米巨鲸，那种漆黑如墨、凝而不散的质感，全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崔罔。
除了那个把黑雾玩出花的五转强者，还能有谁？
尹无潸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反应过来的。
出发之前，她把本次永夜镇行动所有相关人员的情报翻了个底朝天。
鱼形水影、黑雾领域……崔罔无疑！
“崔罔！！”
尹无潸的嗓门从缸壁后面炸了出来，“崔罔！你眼睛是摆设吗？！看清楚再动手啊！我是尹无潸！！不是模仿者，也不是什么孤魂野鬼！！你差点把我脑袋串成糖葫芦了知不知道！！”
她越说越气，黑伞往地上一杵。
长廊深处沉默了两息。
然后，一道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黑暗之中先是探出一截深色西服的下摆，然后是瘦高的身形，最后是一张青白面孔。
崔罔从长廊阴影里走了出来。
然后，崔念从崔罔背后偏了偏身子，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疲惫，看着像是被人硬拽着赶了八百里路。
可那双眼睛在扫过楚浔面容的瞬间，亮了起来。
亮了不止一个度。
“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