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罔的手指在红色锦囊表面摩挲了一下,随即松开。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且搁下,视线再次瞥向楚浔的方向。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楚浔正将一只手按在君凝脂的后背上,掌心泛着一层淡淡的绿光。
那股绿光细密如丝线,正源源不断地渗入君凝脂体内。
“恢复技能?”
崔罔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在这种时候消耗自己的体力给一个被诅咒缠身的人续命?
自愿背负起一个拖累,这倒是与他想象中那个诓骗自己女儿、贪生怕死的黄毛小子形象有些出入。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崔罔很快便收回了目光,无论楚浔是什么样的人,这些都不重要。
等替崔念变更掉【欺诈师】的职业,先觉者的早衰之症一旦有了着落,届时他再腾出手来,对付这个与崔念命格相克的小子……
这是他崔罔作为父亲,应该为女儿做出的选择……
楚浔并不知道崔罔此刻心里转着什么念头,也懒得去猜。
从方才那记鱼影被躲开之后,他就把注意力从崔罔身上收了回来。
后面的路还长,眼下赶路才是第一要务。
楚浔偏了偏头,目光掠过顶部的横梁。
那横梁,梁身粗壮,通体漆黑,很显然是为了晾晒布匹而特制的。
而在那些横梁之上,每隔一段距离便垂挂着数十布匹。
布匹从横梁上垂落下来,宽约两尺,长度足有丈许。
那些白布表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染色痕迹,质地也还算细密,分明是还没有下过缸的纯白色生布。
楚浔微微点了点头。
君凝脂方才说的那套“套染”理论,此刻和眼前的景象有了对照。
月白、天青、宝蓝、藏蓝、玄青……
这是从素白到玄青的递进次序。
而他们进入染坊的第一层,头顶悬挂的恰恰是纯白色的原布。
第一层等于白布。
如果按照刚才的猜想,进入这个染坊的他们……被染坊视作“布匹”的话……
“通过‘染缸’抵达染坊下一层”的操作,便可以看作布匹生产的“浸染”过程。
而所谓的“出口”,大概就是这个流程的终点。
一匹布被反复浸染、晾晒、再浸染,最后成为合格的成品。
合格的成品,便有资格离开染坊。
换句话说……他们得被“染透”了,才能出去。
楚浔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通关逻辑的设计者,多少有点恶趣味,把闯入者当成布料来加工,一层一层地浸,一层一层地染,最后还要“验收合格”才能放行。
不过,比起那些动辄要命的副本机制,这套规则至少有一个好处……它足够明确。
楚浔收回目光,不再多想,背着君凝脂跟上了前方尹无潸和崔罔的步伐。
染缸长廊的第一层比他从电视画面上判断的要宽敞得多。
两侧的黑褐色陶缸每只都有半人高,缸口覆着草编的盖子,尹无潸每路过一个缸,都会查看缸中颜色,避免错过可抵达染坊第二层的染缸。
一行人沿着通道向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预想中的袭击没有出现。
没有模仿者从染缸后面探出扭曲的肢体,没有亡灵从缸口爬出来。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和呼吸声。
楚浔想起君凝脂在进入染坊之前说过的那句话……“这地方没什么像样的异兽,威胁程度不高”。
现在看来,确实有一定道理。
正走着,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凑到了他身侧。
崔念不知什么时候从崔罔身后溜到了队伍中段。
“魔王大人……”崔念声音极小,但是带着几分自得:“我没有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背在身后的君凝脂也很识趣的扭过头去,没有听两人的对话。
崔念表情认真像是在进行某种秘密接头:“【邪眼魔王】的事,我给你变更职业的事……我一个字都没跟父亲提!”
她说完还用力点了点头,似乎在强调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楚浔也点了点头。
崔念不说,这确实是件好事。
崔罔对他的敌意来得莫名其妙,从南城一中的练武场到永夜镇入口,那股杀意从来没有真正消退过。
如果崔罔知道了他能变更他人职业,以那位崔氏掌舵人的行事风格,鬼知道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