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念大概是觉得气氛太僵了,从腰后摸出一支强光手电,蹲到缸边,把光柱对准缸口往下照。
光线没入不到半寸,便彻底消失了。
“光都照不进去?”崔念把手电往上抬了抬,又试了一次。
结果一模一样。
见到这一幕,楚浔心中思索。
正常液体不可能把光吸收得这么快。
水也好,油也好,哪怕是那些含有杂质的工业废液,光线射进去总会有个衰减的过程。
可眼前这口缸的液体,光柱触及液面的一瞬间就消失了。
换句话说,这缸在主动杜绝探查。
“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走到这的。”
就在气氛有些僵住之时,一道冷淡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崔罔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缸边,目光扫过几人,那眼神里的意思翻译过来大概就是“就凭你们这点本事,居然也能摸到染坊”。
尹无潸咬了咬嘴唇。
她当然听得懂崔罔那话里的刺。但她还是往侧面退了一步,给崔罔让开了道。
“我来试试。”
崔罔右手从身侧抬起,一缕极淡的黑色雾气在掌心里凝成一个拇指大小的墨色光团。
那光团在他掌中化作一条寸许长的锦鲤,通体漆黑,尾巴轻轻一摆,便从缸口跃入了那片淡蓝色的液面之中。
尹无潸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啊!
崔罔可是能召唤鱼群的,那些锦鲤本身就是他的造物,和他之间有着精神力层面的联系。
让锦鲤下去探查,他在外面同步接收信息,不就知道缸里到底什么情况了吗?
她刚想开口夸一句“崔老板果然有办法”,可话还没到嘴边,就发现崔罔的神情变了。
崔罔维持着那个控制锦鲤的姿势,面色却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那张本就青白的面孔,此刻更是透出一层冷峻的僵意,看上去甚是凝重。
尹无潸的心跟着往下沉了半截:“出什么事了吗?崔老板。”
崔罔沉默了两息,然后轻轻咳嗽了一声,“没事。只是我操控的锦鲤,游动缸内过半,就彻底失去了与我之间的联系。”
尹无潸眨了眨眼:“意思就是你的招数失败了,什么都没看出来?”
崔罔偏过头:“差不多。”
尹无潸嘴角抽动了一下,到底没忍住,把方才那句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真不知道你这样子,是怎么敢一个人带着崔念进来永夜镇的!”
崔罔扫了她一瞬,面色上倒也没起太多波澜。
老江湖的涵养摆在那儿,被揶揄两句不至于动气,只是将目光从尹无潸身上移开,落到了楚浔背后那道有些虚弱的身影上。
“君少校。”
他开口,“这种情况,你或许该发挥一点作用了。当然,这只是我的请求。”
话音落下,染缸长廊尽头的空场里安静了几拍。
尹无潸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她当然听懂了崔罔这话里的意思,让君凝脂这个中了诅咒、战力被削到不足一转的伤员率先跳进那口不知道藏着什么鬼东西的染缸里去探路。
说白了,就是拿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去当试错石。
“崔罔你!”
尹无潸刚要发作,黑伞往地上一杵。
可话还没出口,楚浔背上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可以。”
君凝脂的调子很淡,听不出太多起伏,“我去探路。我受了诅咒,状态本就不稳,这种危险的事情,按理说确实该由我来做。”
她顿了顿,“放我下来吧。”
尹无潸张了张嘴,那句“凝脂你疯了吧”卡在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君凝脂从来就是这样的人!遇到危险,永远把自己排在第一个!
楚浔没说话,只是微微弯下腰,将君凝脂从背上放了下来。
君凝脂双脚落地,微微踉跄了半步才站稳,颈侧那道浅浅的划痕还泛着一层灰黑色的雾边。
崔罔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果然。
他就知道,楚浔这小子和他本质上是一路人,嘴上说着“不可能丢下你”,背了一路,演了一路的深情戏码,可真到了需要有人去蹚雷的关口,放人下来的动作倒是干脆利落得很。
什么回血技能,说到底不过是在局势尚可时的一点余裕罢了。
一旦真正的抉择摆在面前,该当垫脚石的人,还是得当垫脚石。
崔罔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
有些事不需要点破,心照不宣便好。
君凝脂站好之后深呼吸了一口气,转向那口泛着淡蓝光泽的大缸。
缸中液体依旧沉默,光柱照不进去,锦鲤游不进去。
她咬着牙,右脚往前迈了半步。
而后一步跳出!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