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装人偶？”
君凝脂说话的时候带上了点意外。
她认识这个东西。
魔装人偶是用很复杂的工艺制成的人工傀儡，成功率很低，可以利用精神力来操控，实现远程操控、视野传递和声音模拟。
此道具多为自制，品质不算高，但制作难度却不低，楚浔居然有这玩意？
楚浔掂了掂手中的人偶：“放你下来只是为了腾出手来找点东西……”
君凝脂的嘴微微动了一下，那句“我以为你要让我去当试错石”在她的舌尖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楚浔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又加了一句：“用这个探路就可以了。这玩意儿我做过好几个，专门用来进副本时探路、传递视野和声音，比人下去要安全得多。”
楚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把木人偶放在了手心里。
意念微动，一缕精神力无声无息地灌注到人偶的身体里，人偶的身体突然一震，然后人偶身上出现了许多细小的纹路，在眼睛的地方亮起了两团幽蓝色的光芒。
“去。”
楚浔低语一声，手腕一抖，魔装人偶就从手中飞出，掉进缸里。
人偶接触到水面的时候，并没有激起水花，便像被某种力量从下方拽住一般，径直沉了下去。
楚浔把头垂下去，看向腕式终端。
光屏亮起，一幅实时画面在屏幕上徐徐展开，开始的时候是一片模糊的色彩在不断变换，像信号穿过了一种高密度的介质而变得支离破碎。
大约两到三息之后，画面才变得平稳。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和刚刚经过的第一层差不多的染缸长廊。
两边还是黑褐色的陶缸排列着，上面的横梁依然是漆黑的。
楚浔操控人偶的视角微微仰起，把目光投向头顶上挂着的布匹。
布匹一匹匹从横梁上垂落下来，宽约两尺，长度丈许。
但是颜色……
楚浔眉头渐渐拧紧。
那些布匹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幽蓝色泽，像是被雨水洗过数遍的瓷器釉面。
他偏过头，对着背上的君凝脂道：“这布匹是月白色吗？”
君凝脂的目光早就落在光屏上，脸色在那一瞬间沉了半度。
“这布匹的颜色不是月白。”
君凝脂顿了一拍：“是天青。”
染缸长廊空场里安静了片刻。
君凝脂的眉心拧得更紧：“以前第二层的布匹应该是月白色才对。一层白布，二层月白，三层天青，四层宝蓝，五层藏蓝，六层玄青。这是套染的完整序列，每一层对应一道浸染工序，颜色只会一色一色往上递进。可眼前第二层就直接跳到了天青……”
楚浔目光依旧落在光屏上，但心中已是思绪翻飞。
少了一道工序？
如果这个染坊本身就是在复现“套染”工艺，每一层对应一次浸染，那顺序应该是固定的。
可现在第二层的布匹颜色直接从月白跳到了天青……凭空蒸发了一道工序？
染坊的规则出了某种偏差？
不过。
“管它是什么颜色。”
崔罔的声音从侧面切了进来，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楚浔，但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继续道：
“既然有通路，那就下去。再拖延下去，等天亮了地形翻转，谁也不知道会被甩到什么地方。”
他说着，已经迈步走到了缸边。
尹无潸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实话，她心里其实是有些发毛的。
少了一道工序这种事情，放在别的副本里顶多是“规则不全”，可这里是永夜镇。
规则不全的地方，往往意味着某种“替代的规则”在暗中运作。
只是眼下……他们确实没得选。
染缸长廊的第一层走到尽头，只有这一口缸能下去，再无别的通路。
“跳吧跳吧。”
尹无潸自暴自弃似地挥了挥手，“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不下去也是在这儿干等。等天亮了被甩到两百公里外，还不如现在就跳。”
她说着，竟是第一个迈出了步子，深吸一口气，捏住鼻子，整个人往缸里一栽。
“噗通。”
一声闷响，那半人高液面吞没了她的身影，而后瞬间没了动静。
紧随其后的是崔罔和崔念，也都跳了下去。
楚浔背着君凝脂走到缸边。
君凝脂伏在他背上，声音很轻：“楚浔，我其实不太确定第二层变成天青意味着什么。你确定要下去？”
“没什么确定不确定的。”
楚浔偏了偏头，“现在只有这一条路。走不走都得走。”
他说完，没再犹豫，背着君凝脂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踏空，失重感骤然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