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回头看了一眼背上的君凝脂,两人身上干干净净,连一滴水渍都没沾。
那缸中的液体仿佛就只是一道传送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楚浔眨了眨眼,让瞳孔适应周围的光线。
眼前。
一样的黑褐色陶缸,一样的粗壮漆黑横梁。
只是光线比方才那一层更暗了。
第一层的油灯虽然昏黄,好歹还能照出个大概轮廓。
可这一层的油灯像是被人拧小了灯芯,一盏盏挂在梁柱上的铜油灯只余豆大的火苗。
楚浔偏了偏头,目光落在那排横梁上。
“就是天青色。”
君凝脂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们真的直接跳过第二层月白,来到了第三层的天青?”
空场里安静了两息。
“跳过一层不是挺好的吗?”
崔罔接过了话头,“以往要走六层才能走到最后的出口,现在我们直接来到了第三层的天青,那实际出口或许就在前面第五层,甚至更近。”
他说着,已经迈开了步子,右手朝崔念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而后向前走去。
君凝脂轻轻点了点头,对着楚浔道:“崔罔说得也有道理。”
“以往我们要走六层才能抵达最后的出口,如果这次跳过了第二层,说不定确实能节省一些时间。不一定是坏事。”
她顿了顿,又补了半句:“当然,前提是这座染坊的规则还能用颜色顺序来推断……”
楚浔没有接话,只是把背上的君凝脂往上颠了颠,跟上了前面几人的步伐。
只不过此刻比起所谓的颜色的问题,更让他不安的是自己的“影子”。
方才在第一层的时候,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觉得轮廓陌生,当时只当是光线太暗、角度太偏产生的错觉。
可此刻站在这一层天青色的长廊里,那种异样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了。
楚浔偏了偏头,目光往身后斜了一下。
昏黄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砖面上。
影子拉得很长,比他实际的体型要长出一截,只剩下上半身的轮廓清晰可辨。
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可脚步刚迈出两步,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从心底泛了上来。
方才他偏头看影子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了一点东西。
那影子的一只手臂,似乎抬了一下。
而他自己,纹丝未动。
楚浔的喉结滚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可影子随着他的步伐一寸一寸地挪动,规矩得不能再规矩……
看着地上的影子,楚浔想起了昨晚在老旧电视里看到的那个画面。
那追击长吟雨的瘦长黑影,肩膀窄窄的、跑起来像是一根被风吹着走的竹竿。
而现在,楚浔看着自己的影子……
这影子似乎越来越像那瘦长黑影了……
楚浔把心中念头按进心底,背着君凝脂,几步追上了前方崔罔和尹无潸的步伐。
天青色的长廊比第一层更窄。
横梁上的油灯也换了一种排列方式,三盏一组,间距拉得很开。
一行人就这么在昏暗的缸阵间穿行了。
途中掀了十几只陶缸的盖子,缸中液体颜色深深浅浅,但都没有接近于通往下一层的宝蓝色。
走了约莫一两香的功夫,长廊两侧的陶缸阵列渐渐收拢,和第一层一样,尽头处又空出一片半圆形的场地。
楚浔远远便望见场地中央立着两口缸,一左一右。
左边那口缸比沿途看到的任何一只都大上一圈,缸口覆着草编盖子,缝隙里透出的光泽比方才那层更深了几分。。
右边那口,仍旧里面盛着灰白色的浑浊液体,缸底沉淀着一层白色粉末。
不过看上去倒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光线能直直地探进去,一眼便能望见缸底是……没有暗格,没有通道。
看上去,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漂白缸。
尹无潸鼻尖嗅了嗅,立刻往后退了半步,“噫……这什么味儿,又涩又碱,跟大学实验室里泡标本的福尔马林有一拼。”
楚浔背着君凝脂走到那口宝蓝染缸旁边,目光却在右侧的漂白缸上多停了两拍,对着背上的君凝脂道:“那个漂白缸,有什么特殊的功效吗?”
君凝脂闻言,开口解释道:“就是单纯的漂白缸。虽然出现在这个位置看着挺可疑,但执法局前前后后探了七八次,确实没发现什么异常。唯一奇艺的一点,就是漂白效果不错……有人试过把染了色的布匹丢进去,捞出来的时候瞬间变成了白色。”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一丝微妙的郑重:“不过有一点倒是反复验证过。若是被那缸里的漂白液打湿之后,就没法再往下走了。”
楚浔闻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