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浔低头一看。
脚下的青灰色砖面上，空空荡荡。
他背着君凝脂，一个成年人加上另一个成年人的身形，就算油灯再暗，这么大一坨东西压在光下面，怎么着也该拖出一片浓重的阴影才对。
可脚下什么都没有。
他又偏了偏头，余光扫过崔罔、尹无潸，每个人的脚下都是干干净净的砖面，连一丝暗色都找不到。
“影子……不见了。”
尹无潸的喉结滚了一下。
她这辈子跟亡灵打了太多交道，死气、阴气、尸气，什么玩意儿她没闻过？
可“没有影子”这件事，在她经手过的所有卷宗里，从来没有记录在案。
永夜镇的十大灵异事件她也研究过其中大半……
可“影子消失”这一条，压根不在任何一份报告里。
是以前来的人都死了，所以没来得及记录？
还是这座染坊的规则，已经进化到了连之前探索者都没遇到过的程度？
“走吧。”崔罔似乎有什么依仗，语气倒不显得慌乱，“站在这里影子也不会回来。”
楚浔背着君凝脂迈开了步子。
这一层比前面都安静。
楚浔一边走，一边留了个心眼。
他把感知铺到最大范围，前后左右，但凡有半分活物的气息，他都能在意识边缘捕捉到。
不过，走了好一会儿，预想中的瘦长黑影没有出现，两侧陶缸里也没有任何异动。
安静得像整座染坊被按了暂停。
楚浔没有因此放松。
恰恰相反，他后背绷得比方才更紧了。
楚浔觉得有些恍惚，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
楚浔把这股没来由的恍惚从脑子里甩出去，偏头对着背上的君凝脂低声问了一句：“如果是以往的正常情况，井是在第六层？”
楚浔是突然想到了君凝脂之前，话语之中模糊的地方。
君凝脂之前说“六层是出口，而不是说‘井’在第六层。
比起所谓的出口，其实更重要的是找到第三口井。
君凝脂微微摇了摇头：“井不存在于第六层。不过，按以前的经验，第六层便是染坊的后门所在。从后门出去，外面一般就能找到第三口井。”
闻言，楚浔的眉头皱了起来。
虽然君凝脂说得信誓旦旦，可他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之前老旧电视上的画面。
张吟雨找到那口井的时候，可没有走出染坊，她分明是在染坊内部，在一片染缸迷宫的深处，发现了那口青石井。
井出现在染坊之中，是否意味着“井”的力量已经渗透到了这染坊之中？
还是说，染坊发生了变化，使得“井”试图介入染坊？
思绪有些混乱，楚浔总感觉自己像是抓住了一根线头，却怎么都拽不出来。
他摇了摇头，暂时把这些念头压回心底。
众人再次来到藏青层的最深处。
依旧是那两口缸。
左边一口泛着幽深的光泽，右边还是一口盛着灰白色的漂白液。
楚浔没有再多说废话，直接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只魔装人偶，手腕一抖，人偶坠向缸口。
然而这一次，人偶连液面都没能沉下去。
刚一触及那片深色的缸液，楚浔腕式终端上的光屏便猛地一闪，信号直接断了。
“……没了。”楚浔收回目光，“连沉都沉不下去，直接失联。”
尹无潸凑过来看了一眼黑掉的屏幕，啧了一声：“这是彻底不让探了啊。”
“杜绝探查的规则，比上一层更彻底。魔装人偶已经没法用了。”楚浔把光屏关掉。
崔罔站在缸边，目光扫过那口深色的染缸，淡淡开口：“行了，管他什么探查不探查的。无论结果如何，总归是要从这缸里进去的。而且按照那个什么颜色规则，这下一层应该也就是出口所在的位置了。”
他说完，也没有再提什么让君凝脂先去当试错石之类的话，侧身朝崔念微微抬了抬下巴，然后一步迈出，带着崔念跳入了缸中。
身影瞬间被那片深色的液面吞没。
君凝脂盯着那口比玄青更为幽深的色泽，心中微微有些打鼓……
确实如崔罔所说，按照以前的经验，藏青层的下一层便是出口了。
可……这一次，真的还可以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衡量吗？
她总觉得这一路走下来，永夜镇的各种规则都在加速崩坏。
第五层藏青层，下一层便是拥有出口的第六层玄青层……
玄青层，便是最后一层……
按理来说，怎么跳层，也不可能跳出玄青层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