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浔默默往后退了半步，把君凝脂往上托了托，离那口漂白缸远了些。
尹无潸、崔念几人也都是默默离远漂白缸一些。
楚浔视线越过那口漂白缸，重新落回左边那口泛着幽蓝光泽的染缸上：“天青的下一层，应该是宝蓝。”
楚浔对着背上的君凝脂道：“这是宝蓝吗？”
君凝脂的睫毛颤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口缸上：“宝蓝……古人叫‘宝蓝’，是那种带紫调的蓝，像锦缎上最正的那一匹。可这缸里的颜色，紫调压得太重，蓝已经退到底下去了。”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半度：“这应该是藏青。宝蓝之后的下一层，颜色最深的那一阶，蓝里透黑。”
楚浔嘴角抽了一下：“又跳了一层？”
从第一层白布直接跳到第二层天青，现在又从第三层天青直接跳到了第五层藏青。
君凝脂在他背上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楚浔也没再犹豫，右手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只新的魔装人偶。
“去。”
手腕一抖，人偶坠向缸口。
而后，画面跳了一下。
走廊。
两侧陶缸。
头顶横梁。
灰蒙蒙的油灯光，勉强照出横梁上垂落的那一排布匹……
可这一次，画面还没来得及稳定，屏幕中央便猛地一花。
光屏一闪，黑了。
楚浔的眉头拧了起来：“……没了。”
尹无潸凑过来：“人偶才刚下去吧？这不还没看清呢？”
“嗯。”楚浔收回目光，“画面只持续了一瞬，连走廊的轮廓都没来得及完全稳定，信号就被撕碎了。”
楚浔顿了顿：“某种阻止探查的力量，比上一层更强了。”
第一层的时候，魔装人偶还能勉强传回一整条走廊的实时画面，信号虽然模糊但至少能用。
第二层直接跳到了“刚看一眼就报废”的程度。
照这个趋势下去，下一次人偶估计连缸都进不去就被碾碎了。
“这地方越来越不欢迎外人了啊。”尹无潸嘟囔了一句。
楚浔摇了摇头，正要关闭光屏，手指却悬在了半空。
因为那块已经黑掉的屏幕上，最后半帧画面残留了一瞬……虽然主体信号已经碎裂消散，但在屏幕边缘一小块色斑还没来得及褪去。
那是横梁上悬挂的布匹，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深的幽蓝色泽。
蓝中带墨，墨中透蓝，几乎要沉进黑色里去。
他把光屏转过去，对着背上的君凝脂。
君凝脂看了一眼，缓缓点头。
“果然是藏青。”
“……那就没跑了。”
楚浔把光屏关掉，“跳。”
这一次，没有人再多说什么。
尹无潸率先捏着鼻子栽进缸里，崔罔和崔念紧随其后。
楚浔背着君凝脂走到缸边，足尖一点，坠入缸中。
眩晕只持续了两息。
双脚重新踩到实地的瞬间，楚浔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黑褐色陶缸、熟悉的粗壮横梁、熟悉的染坊长廊。
和第一层几乎如出一辙，唯一的区别是光线。
油灯比方才更暗了……
楚浔眨了眨眼，让瞳孔适应这片更深的暗，把君凝脂往上托了托，正准备迈步……
“不对。”
崔念的声音忽然从前面炸开，她站在几步之外，脸色有些发白，手指直直地指着脚下：“影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