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罔此时整个人的状态就像刚刚从泥石流中逃出来一样。
但是使他更加狼狈的……是此刻乱糟糟的脑子。
崔念哭了。
崔念居然因为他哭了……
这孩子从小就不爱哭。
小时候摔跤磕破了膝盖流血,她咬紧牙关自己站起来,愣是没掉一滴泪。
后来他把她关在书房里训话,她眼眶红了又红,但是最后还是忍住没有哭出来,默默地听着。
崔罔甚至一度以为这丫头天生就不会哭。
但是刚才她哭了。
崔念在哭的时候,崔罔心里好像被撞了一下,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点酸,有点胀,还有些说不出来的东西。
更让他五味杂陈的,还有另一件事。
他刚才确实做好了被那道空间裂缝撕碎的准备。
可那声“咔嚓”响起来的时候,他就到了这儿。
没被撕碎,没被甩到两百公里外的荒郊野外。
崔罔的目光落在几步外那台老式单反相机上。
楚浔的拇指还扣在快门位置。
那台相机他认得。当时在练武场上,他从黑雾中召唤出那条百米巨鲸砸向楚浔的时候,那小子就是用这台相机把巨鲸的落点硬生生偏移了。
他当时还觉得这道具的效果挺恶心……
可正是这恶心的道具……
把他从空间裂缝里捞了回来。
楚浔救了他一命。
欠命这种事,放在崔罔身上,比欠钱要难受一百倍。
钱可以还,可命这种东西怎么算?
尤其是他前几天还在练武场上说要宰了楚浔,还在永夜镇入口说楚浔“已有取死之道”。
现在好了……
以后还怎么动手?
正想着,崔念已经踉踉跄跄冲了过来。
崔念一头撞进崔罔怀里,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被那个裂缝吞掉了……你为什么要推我……”
崔罔有些发僵,面对任何谈判都能保持高姿态的他,此刻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放。
崔罔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只是道:“……我没事。”
崔念没抬头,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
楚浔站在几步外,看着这对父女抱在一起的场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崔罔。
按理来说,他应该希望崔罔死掉才对。
这老东西在练武场上差点把他拍成肉饼,在永夜镇入口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宰了他。
楚浔甚至在心里盘算过,等进了永夜镇,大家等级都被压到三十九级,他找个机会把崔罔揍一顿出出气也好。
可刚才那一瞬间,崔罔舍命把崔念推出去的时候,楚浔的手比脑子快了一步。
将相位相机——他目前唯一的空间手段,从储物空间里摸出来,镜头对准崔罔。
他后来想,出手的原因,或许下意识地觉得“这种人命不该绝”、又或许是“这人死了,崔念说不定会很难过”的考量、又或许是“救下崔罔,说不定能够拿到一些好处”的计较……种种原因,但至少此刻他倒也不算后悔……
楚浔摇了摇头,把这团乱七八糟的思绪从脑子里甩出去,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相机。
“崔老板。相机没电了。”
楚浔晃了晃那台老式单反,“三格电,全耗在你身上了。这笔账,记崔氏集团头上。”
崔罔的嘴角抽了一下,那股子冷厉已经重新爬回了眉梢:“不用你小子提醒。”
楚浔也没再说什么,把相机收回储物空间,目光扫了一圈四周。
石板路、晨光、远处挑水的扁担吱呀声、近处晾着的几匹玄青布,风一吹,布匹轻轻晃,影子在地上摇。热闹、鲜活、人声鼎沸。
所有人都安全落定了,尹无潸也是好奇起来:“真是奇了,‘井’居然真的在黑色层。”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对着楚浔道:
“楚浔,你是怎么知道经过漂白之后就能找到‘井’的?以前那些探索队……但凡被漂白缸的液体沾到,就会被困在染坊之中,根本走不出去。而且以前明明‘井’都是在玄青层的呀,为什么这次会出现在黑色层?”
话音落下,周围的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崔罔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楚浔身上,看似漫不经心,可耳朵却诚实地竖了起来。
方才在染坊黑色层里,他差一点就拽着崔念跳进了那口玄青缸。
如果不是楚浔横插一杠,说“出口不在玄青层”,说“玄青层是死路一条”……
崔罔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一瞬。
井出现在了黑色层。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玄青层里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井”!
如果他当时真的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