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浔站在原地,把相位相机收进腕式终端的储物空间之后,迎上尹无潸那充满求知欲的目光。
“按照之前的猜测……”
他开口,“如果我们是作为需要被加工的‘布匹’进入染坊之中,按理来说,应该要经过完整的五道浸染顺序。从白布开始,历经月白、天青、宝蓝、藏青,最后至玄青,一道一道地浸,最后才能成为合格的成品,离开染坊。”
尹无潸点了点头。
“可我们在深入染坊的过程中,出现了跳层。”
楚浔继续道:“白布直接到天青,天青又直接跳到藏青,藏青再往下,本该是玄青,结果我们到了黑色层。”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几人的脸,“你们觉得,‘跳层’在染坊之中,象征着什么?”
闻言,众人歪了歪头。
象征着什么?
他们当时都只觉得是染坊的规则出了偏差,可这背后的意义……
楚浔看着几人的反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也没有卖关子:
“五道浸染工艺,被削减到了三道。”
“这或许象征着染坊出现了偷工减料的情况。用深颜色的染料,加快生产的步调,缩短工序,提高产量。”
尹无潸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但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布料色泽的不可控。”
楚浔的语速稍微放慢了一点,“比如,明明玄青便是终点,可我们却被染成了黑色。”
话音落下,周围安静了几拍。
众人的脑子里,那些散落了一整夜的碎片,此刻像是被一根线穿了起来。
楚浔竖起一根手指,“同时,‘井’和秦漱玉之间,应该存在密切关联的。”
这话落下去,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了那口井上,都没有反驳。
确实。
秦漱玉是投井而死的,她每次出现或者离开,几乎都绕不开“井”这个意象。
楚浔顿了顿:“那么不妨再做出一个大胆的假设……‘井’的出现与否,或许本身就象征着秦漱玉的‘认可’。”
君凝脂蹙了蹙眉:“认可?”
“对。以前探索队走的是完整五道工序,一道一道地浸,出来的东西自然是合格成品,所以能得到秦漱玉的认可,‘井’便会出现。”
楚浔话锋一转:“可我们跳层了。五道工序砍成三道……偷工减料,用深色染料强行加速,结果把我们染成了黑色。按套染工艺的标准来说,就是废品。所以即便我们走到比玄青更深的黑色层,也得不到秦漱玉的认可,表现来看就是找不到出口或者‘井’。”
众人闻言,勉强能够跟得上楚浔的思路。
但是,关于“‘井’象征着秦漱玉的‘认可’”这个假设,会不会太过天马行空?
楚浔自然是看出众人心中想法,“关于这个假设,有一条事实或许可以当做证明的依据。”
“执法局的探索队以往找到的‘井’,都是出现在染坊之外,是因为以前的染布工艺是正常的,秦漱玉不需要‘介入’染坊,所以‘井’是出现在染坊之外的。可是……”
楚浔说到这,顿了顿,看了一眼张吟雨道:“可当时老旧电视的画面之中,张吟雨确确实实在染坊之中找到了‘井’,这说明,秦漱玉发现了染坊偷工减料这回事,所以她开始‘介入’染坊了,所以这个时候‘井’出现在了染坊之内。”
尹无潸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秦漱玉发现有人在偷工减料,所以尝试整治染坊?”
“对。以前布匹合格,她不需要管。可现在染坊里出了跳层、以次充好的情况,她作为染坊老板,自然要过问。”
尹无潸靠在门框上,脑子里飞速倒带。
怪不得。
秦漱玉生气了。
不允许偷工减料……
一个投井自杀的女人,骨子里那份对染织工艺的执念在规则里投射出来,入侵了染坊……
“可是,我还有一个问题。”
君凝脂似有所思道:“我们只是经历了一次漂白,回到白色状态,为什么就得到了认可?我们并没有补上任何一道工序啊。”
“关于这一点……其实我也只是在赌。”
楚浔沉着声道,“不过有一个细节……秦漱玉被逼离开永夜镇那天,穿的什么衣服?”
君凝脂一怔:“白衣!”
“对。资料和说书评书,两个版本各执一词,唯独这件事全都提到了……秦漱玉离开那天,穿了一身白衣。”
楚浔继续道:“身为染坊之人,和颜色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在被镇民赶离【永夜镇】之前,特意穿上一身白衣,秦漱玉大概率不是无的放矢。”
“所以我猜测,或许在秦漱玉的认知里,‘白衣’本身就有特殊的象征意义的……”
说到这里,楚浔陷入思索:“结合秦淑玉当时被镇民驱赶的窘况,这个象征意义,大概率是以‘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