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崔罔的话。
君凝脂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崔老板,接下来就是永夜镇的最后一夜了,第三夜的危险程度只会比前两夜更高。我觉得我们应该继续合作,否则谁也不知道还会遭遇什么。”
崔罔摇头:“我之前说过,合作仅限于染坊之中。”
出行前,袁道朴给他算过一卦……
……袁原话是“第二夜你将逢一死劫,然劫中有贵人,逢凶化吉。第三夜则命星归位,你只需专注于既定之事即可”。
意思便是,第二夜最为危险,第三夜反倒是平安夜。
前半句他留了心,所以和君凝脂等人结了盟。
他原以为这个贵人或许是君凝脂或者尹无潸。
但很显然,这个贵人是……楚浔。
……罢了。
崔罔收回思绪,他知道现在不是算这笔账的时候,第三夜才是真正的关键。
他必须找到“高山之井”,用井髓替崔念完成职业变更,先觉者的早衰之症才能彻底逆转。
这是他此行的唯一目的。
这件事,自然不能当着楚浔几人的面去做。
毕竟……
崔罔的眼帘垂了垂,崔念在经过那“迂回”的变更职业方法之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不再是“人”了……
这件事情,他身为父亲,他就算烂在肚子里,也不可能让任何人知道……
“我欠你一条命。”
崔罔的目光重新落在楚浔脸上,语气很平,听不出太多情绪,“这件事我不会当做没发生。如果能走出永夜镇,我可以还你。当然……”
他顿了顿,“前提是你也能活着走出永夜镇。”
说完,崔罔攥住崔念的手腕,转身朝镇民挑着水下山的那条土路走去。
“等等!”
君凝脂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崔老板,现在是白天!白天的永夜镇,地形和夜晚完全不同,你走的那条路到了晚上会变成完全不同的模样,届时空间扭曲,你们会被撕碎的!”
几人都没有想到,崔罔现在就拉着崔念出发了!
不合作就不合作,永夜镇那又白天出发的……
崔罔的脚步没有停,只偏了偏头:“我自有打算。”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张吟雨脸上,又补了一句:“此番事宜,收到你师傅指点,来日替我对袁道长说一声谢。”
这话是对张吟雨说的。
说完,他便不再解释,拉着崔念沿着那条土路朝山上走去。
崔念被拽着踉跄了两步,回过头来,落在楚浔身影上。
这种情况下,她显然是有些为难……
楚浔微微摇了摇头,对着崔念道:“你先跟着你爸,你爸说他的行动源自袁道长的指示,你跟着他,比跟着我们要安全一些。”
闻言,崔念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跟上崔罔的步伐。
楚浔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也在盘算。
既然崔罔说他的行动来自袁道朴的指示,那应该问题不大。
至少从方才那张纸条来看,袁道朴的推演精准得可怕,连染坊里“以灰碱之水浇淋自身”这种违背常理的解法都提前写好了,说明那位老道长的手段确实深不见底。
崔念跟着崔罔,遇到的危险,大概率比跟着他们要小……
只是……
看着崔念和崔罔逐渐远去的身影,楚浔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丝不安。
袁道朴虽然算无遗策……
可他……
真的是一位值得信赖的伙伴吗?
楚浔在心里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转了两圈,又摇了摇头。
他向来看不穿那位老道长的想法,但不能因此就做有罪推论。
袁道朴帮张吟雨治好了伥鬼瘴气,给了她保送名额,又在这趟永夜镇之行里留下了关键指点。
从结果上来看,他至少在目前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楚浔正想得入神,忽然一个激灵。
等等。
白天!
白天的时间可是弥足珍贵的。
刚才出来跟崔罔掰扯了半天,再加上解释来龙去脉、张吟雨掏报纸、崔罔告辞……
前前后后起码耗了二三十分钟……
按照永夜镇的尿性,太阳怕不是已经挂在西边摇摇欲坠,再过几分钟就要往下沉,然后……
夜幕降临……
楚浔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最坏结局的幻灯片了。
可他这一抬头,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太阳安安稳稳地挂在东边的山脊线上。
清晨……
居然还是清晨……
白天变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