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模仿者入水之后,摆动四肢,向着白布包裹的位置游来。
动作僵硬,却执拗得可怕。
所幸,游出不到十米,那具身躯便开始消融。
不到几息,那一具具扭曲的身影便化作了一滩又一滩血水,融进了井髓之中。
“这些模仿者……这是不死不休啊。”
尹无潸仰着头。啐了一口,“一个接一个往下跳,跟下饺子似的。要不是这白布替我们挡着,咱们现在也和它们一个下场,连骨头渣子都留不下来。”
楚浔没有接话,目光仍然钉在头顶。
又一批模仿者跳了下来。
这一批比方才那批多得多,密密麻麻,几乎把井口的圆形轮廓都填满了。
它们入水后同样拼命前游,同样在十米之内化作血水。
可楚浔注意到,这一次,那些模仿者被溶解的速度慢了半拍。
池子里的血水越来越多,井髓的浓度正在被稀释!
楚浔眉头拧了起来。
如果模仿者继续以这个数量往下跳,那井髓的腐蚀能力迟早会被稀释到一个危险的水平。
一旦井髓淡到杀不死模仿者,那东西说不定依旧能够追上他们。
这口井确实一定程度上拦住了模仿者……但是他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太恐怖了……”张吟雨两只手抱着膝盖,缩在白布角落里,“真要和我们不死不休?这都追到井里来了,至于吗?我们又不是它们杀父仇人……”
她顿了一顿,偏过头来看向楚浔,“楚大骗子,你说这个井下到底有什么啊?秦漱玉费这么大劲把我们引下去,总不至于只是想找个地方把咱们埋了吧?”
“希望有出口吧。”
楚浔回了一句。
最好的结果,自然是一出井口就有一条康庄大道甩在脸上,大道尽头竖着一块“永夜镇通关出口”的牌子。
那样一来,什么答题、什么尸潮、什么诡异爆发,通通翻篇。
可真有这么简单吗……
白布继续下沉。
周围那片灰白色的汪洋把一切参照物都吞了个干净,头顶那枚铜钱大小的井口轮廓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一片混沌的灰白。
时间仿佛失去了刻度。
不知过了多久。
“快到了。”楚浔忽然开口。
众人还没来得及追问,眼前便是一亮。
那光亮得毫无过渡,从极暗的灰白汪洋直接切换到一片金灿灿的暖光,中间连个缓冲都没有。
“踏。”
脚下传来落地的触感。
楚浔稳住重心,另一只手还攥着白布边缘,不过,布身在众人站稳之后便自行从众人身上剥离。
稍微适应了一下光线,楚浔缓缓放下挡光的手。
然后……
楚浔愣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井底空间的模样……
可他没想过这一种。
头顶是一片天空,但天空是倒过来的。
一座城池悬在天穹之上,屋檐朝下,街巷朝上。
灰瓦连绵,檐角交错……
那似乎是倒悬的永夜镇……
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延伸到光线和云雾交织的边界之外。
两侧则是一片翻涌的云海。
那云海莹白夺目……
云海之间,一白鲸巨脊隆起,翻涌长风卷周遭云絮,旋作团团涡浪,复沉云渊深处。
忽地又一头通体灰白的驼鹿,弯角破云而出,四蹄踏云气奔行,又有巨鹰振翼,翅若垂云,自层涛烟浪之间破雾腾身,直上青霄……
天地翻转,众人似乎立于天际。
他们脚下,踩着一条青石板路。
那路十来米宽,通体由青灰色的石板铺就,前不见来处,后不见归途,就这么铺就在云海之上。
看着眼前光怪陆离的场景,楚浔也不由得愣了愣神:“……这是到哪来了这是。”
“我是不是还在做梦……我掐一下自己……”
张吟雨抬起手在脸颊上掐了一把,然后“嘶”了一声,五官皱成一团,“疼的……不是梦……”
崔念愣愣地仰着头:“……不是梦的话,是仙境吗?”
倒悬的城镇、悬浮的石板路、云海里的鲸鱼和驼鹿……
这是井底?
这是高山之井的下面?
一口井的深度能装下一个独立的空间?
不对,这已经不是“空间”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这更像是……世界的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