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再度摆出了战斗之态。
然后。
一颗脑袋从井口探了出来。
头发乱糟糟的,面色苍白,嘴唇发紫。
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正以一种狼狈的姿态,从井口翻了出来。
不过并没有当是秦淑玉的诡异,也没有那些模仿者的扭曲。
只是费劲巴力地爬。
终于整个人翻出来了,而后仰面朝天大口喘着粗气:“呼……呼……呼……”
君凝脂盯着那张脸看了两息:“……沈教授?”
楚浔也愣住了。
眼前之人赫然便是,沈知意。
他都快忘了。
第二夜来临之后,沈知意就失去了所有联络方式。
此刻,沈知意浑身湿透,她扶着井沿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抬起眼皮扫了一圈众人的脸。
“你们居然……还真把永夜镇给通关了。”
她咳嗽了两声:“再晚个十分钟,你们大概就只能给我烧纸钱了。”
楚浔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种程度的诡异大爆发,沈知意居然活了下来?
这倒是……多少有些让人意想不到……
沈知意摆了摆手,先把那件披在身上的白衣拢了拢,才慢吞吞地开口:“诡异大爆发之后,我本来在客栈里守着那几台设备。结果楼下的动静越来越大,房门被撞得砰砰响,我以为自己死定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还残留着几分后怕:“然后那口井里爬出来一个女人。白衣,长发,看不清脸。她什么话都没说,把那件白衣脱下来递给了我。”
“我当时也没别的办法,披上之后就直接跳进井里了。说来也怪,那白衣往身上一裹,我的气息就像被吞掉了一样。那些模仿者在井口转了好几圈,愣是没发现我。”
尹无潸听到这里,抱着胳膊点了点头:“难怪。那是秦漱玉的梦体在护你。给你白衣,就等于把你纳入了她的庇护范围。”
沈知意听完,沉默了几息,才轻声道:“所以……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害人?”
“至少没想过害我们。”楚浔接过话头,语气平淡。
君凝脂站在几步之外,一直没开口。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颈侧那道划痕。
那道灰黑色的雾边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诅咒,随着永夜镇的崩塌彻底退了。
君凝脂扫了周围一眼。
尹无潸,崔罔,崔念,张吟雨、沈知意,楚浔……
所有人都在。
君凝脂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从第一夜那个鬼打墙的迷宫开始,她其实已经在心里给自己判了刑。
那时候空间被扭曲、秦漱玉的梦体追得他们满巷子乱窜,她甚至想过,能撑到天亮就算赢。
后来她中了诅咒,她比谁都清楚意味着什么。
当时她让楚浔把自己丢下,是真心的。她不想拖累任何人。
可楚浔背着她走了一路。
再后来,尸潮漫过山腰,楚浔倒在她面前,颈侧大动脉被割开,呼吸断绝。
那一刻她以为一切都完了,永夜镇终究没打算放任何人出去。
可现在……所有人都站在了这里。
一个不少。
甚至身上连不可逆的伤都没有。
崔罔胸口被划了一爪子,诅咒退了,那伤口也在治愈技能下愈合得七七八八;尹无潸嘴角溢了血,现在照样嘴欠;沈知意从井里爬出来,虽然狼狈,但四肢俱全。
说九死一生都太过保守的局面,竟然没有人阵亡,甚至没有人受重伤。
君凝脂罕见地弯了弯嘴角,目光落在楚浔身上。
没有楚浔,她们第一夜就被空间扭曲撕碎了……
那口井底的秦漱玉也是楚浔超度的……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从进入永夜镇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带飞全场。
她这个四转少校、尹无潸这个京城大学讲师、崔罔这个五转强者,到头来全成了陪衬。
君凝脂正想着,忽地一道风从镇头穿过众人。
那风横穿而过。
然后,一张灰扑扑的东西就糊到了张吟雨脸上。
“唔!咳咳咳!”
张吟雨整个人往后一仰,两只手在空中乱抓了两把,脸上一片灰白色的纸页贴得严严实实,连鼻孔都堵上了一半,呛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一把扯住那纸的边缘往下一扯,嘴里含糊地骂着“什么鬼东西”,准备将那纸页揉成团往地上一摔。
可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张吟雨慢慢地把那纸从脸上揭下来,两只眼睛凑近了,喃喃道:“……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