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柯然看着她沉默冷淡的样子,胸口那股猝不及防的钝痛慢慢压了下去。
他敛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强行把翻涌的情绪抚平,语气彻底冷静下来,听不出半点怒气,只剩沉稳的克制。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现在项目情况危机,我们四处奔走来的资金,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及时止损是对的,我尊重你的想法。”
桑迎指尖微僵,垂着眼没说话。
“但迎迎,项目的现实情况你比谁都清楚。”江柯然看着她,字字清晰,无比理智,“整个运河古桥项目,业内所有人,包括顾临川、欧盟项目组、文物局那边,接触的人都是你。现在换人,先不说找不到合适的,也会引起各方面的动荡。”
“所以负责人只能是你,你要是觉得工作压力太大,就把一些琐事交给艾莉娜和唐晓,或者项目组其他你觉得有能力,且值得信任的人。”他退了一步,给出了最大的包容和让步,“你只要掌握大方向的决策就好,别的我都可以不干涉。”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字里行间却一丝指责的意思都没有。
桑迎死死抿着唇,喉咙堵得发疼。
她就是要逼他失望,就是要闹僵局,可他从头到尾,都在体谅她的累,还在替她妥协让步。
江柯然深深看了她一眼,掩去眼底的疲惫,没再多争执半句。
“你好好冷静一下。”
说完,他转过身,径直走进了主卧,轻轻带上了房门。
客厅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落地灯昏黄的光孤零零罩着沙发,空气里只剩冷冰冰的疏离感。
桑迎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浑身冰凉。
脸上冷漠的神情瞬间崩塌。
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我不管了”的那一刻,她的心,比谁都疼。
良久,她缓缓起身,脚步轻得没有一点声响。
她没有走向那间属于他们的主卧,而是转身,推开了旁边空置的客房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反手带上房门。
……
而主卧里。
江柯然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床边,听着隔壁客房传来的开门声和关门声,心跟着凉了一截。
房间里没开灯,漆黑一片。
江柯然靠在门板上,闭眼深呼吸,一点点压下心里的五味杂陈。
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第一次闹别扭。
他反复说服自己,这件事不能怪桑迎。
他太清楚这段时间桑迎有多难。
项目资金崩盘、各方层层施压、天天高压连轴转。
她不仅要面临项目资金的压力,还有回声的新品上市也需要她完成。
她会说出那样的话,只是太累了而已。
换做任何一个人,处在她的位置,被无尽的烂摊子消耗这么久,早就撑不住撂挑子了。
她只是第一次绷不住,说了几句丧气话而已。
运河项目本来也不是她必须要扛起来的责任。
他本来也不想她承受太多。
那些外部压力,明枪暗箭,就让他来挡吧。
只要桑迎稳住大局、好好的就够了。
……
而客房里。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桑迎所有伪装瞬间崩塌
黑暗彻底裹住她的瞬间,桑迎背靠着门板,肩膀猛地一颤。
忍了一整晚的酸涩、憋了一整天的委屈、藏得死死的心痛,瞬间全部决堤。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一颗接一颗,很快湿了脸颊。
她没有出声,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一点动静,只能无声地、狼狈地掉眼泪。
她也想和他同甘苦,共患难。
可她不能再拖累他。
此时此刻她才深刻地意识到,没有背景、没有势力,最后只能变成别人刺向他最锋利的刀。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顺理成章地离开他。
那些伤人的话,每一句都是先扎穿自己,再刺向他。
桑迎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蜷缩着身子,眼泪汹涌得止不住。
太疼了。
真的太疼了
看着他冷静包容、步步退让、还在体谅她的疲惫的时候,她差点就绷不住坦白一切。
可她不能。
希尔达夫人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
江柯然一定要顺利通过试炼,回到霍亨索伦家族。
他有他作为霍亨索伦家族继承人的使命。
……
第二天一早,桑迎为了不和江柯然碰面,早早就出了门,去了运河项目指挥部。
她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红血丝,昨晚在客房熬了半宿,哭到眼睛发涩,一整晚都没合踏实。
她用粉扑遮了又遮,才勉强看不出异样来,看上去依旧是平日里清冷沉稳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