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鱼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地敛去了。
她从床上坐起身靠在床头，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吃饭时那份昭告天下的喜悦骄傲还未完全散去，裴树这盆冷水就兜头浇了下来。
“为什么？”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我们又不是混娱乐圈的明星，谈个恋爱而已，为什么要藏着掖着？为什么要避讳这些？”
在她看来，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喜欢燕燚，燕燚也喜欢她，他们分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为什么要搞得像什么见不得人的地下恋情一样？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小鱼，你需要。”裴树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听我说完。”他耐着性子，条理分明地解释，“你跟我们不一样。我，安义，甚至是露娜，我们在这个圈子里都已经有了自己的作品和积累的口碑。但你呢？你现在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新人编剧。”
“这是你的第一部作品，也是你正式踏入这个行业的敲门砖。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和燕总的关系被曝光出去，外界会怎么看你？”
“他们不会去关心你的剧本写得有多好，人物塑造得有多成功。他们只会给你贴上资源卡的标签。”
“会认为，你之所以能让安义这样的名导执导，能拉来燕氏集团这样雄厚的投资，全都是因为你是燕燚的女朋友。到时候你所有的才华和努力，都会被这层关系轻易地抹杀掉。不管这部剧最终的成绩是好是坏，观众都不会给你一个公正的评判。”
裴树简直是字字诛心。
“而且，不仅如此。”他停顿了下，让许之鱼有消化的时间，“你想想看，以后你面对的合作对象，不管是导演还是演员，当他们知道你是燕总的女朋友后，可能会在你面前束手束脚，不敢提出真实的修改意见，不敢对你的剧本进行哪怕是善意的批评。”
“他们会害怕得罪你。这种畏惧，对于需要无数次碰撞和争论的创作过程来说是致命的。没有人敢对你说真话，你的身边会围满阿谀奉承，你将永远无法真正地打磨出一部完美的作品。”
裴树一口气说了很多。
认识到现在，他几乎没有这么严肃的跟许之鱼说过这些。
而电话这头的许之鱼也沉默了。
她怔怔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不得不承认，裴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那种被资本光环笼罩，从而让自身才华黯然失色的困境，所有人都对你毕恭毕敬却无人敢说一句真话的创作孤岛，光是想一想，就让她不寒而栗。
听筒里只剩下彼此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许久。
许之鱼再次开口。
“可是，学长……”
“这对燕燚来说，太不公平了。”
“他是我的男朋友，是我光明正大选择的人。他那么好，他不该被我这样藏着掖着。”
裴树似乎预料到了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叹息穿过电波，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心疼。
“学长，我知道你说的都有道理……”
“可是……我一想到要保密，就觉得心里特别难受。”
感觉自己好像在一瞬间，变成了这段感情里那个只知道索取却吝于付出的自私一方。
燕燚为了她，将燕氏集团的战略重心都向海城倾斜。
为了迁就她的工作，行程步调几乎都是围绕着她这个小小的编剧在转动。
他付出了那么多，却连一个在众人面前光明正大牵手的机会，都换不来。
“小鱼，你先理智一点，听我说。”裴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放缓了语速，试图用最温和的方式，解开她心里的那个结。
“我知道你们感情好，但正是因为这样，才更应该为对方的事业考虑，尊重彼此的工作，在必要的时候，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不是吗？”
“你换个角度想想，如果现在，燕燚因为公司内部的一些商业机密或者项目规划，暂时不方便公开你的身份，你会觉得委屈对他产生怨言吗？”
会吗？
当然不会。
如果燕燚真的那么做了，她会全力配合，不让自己的存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因为爱他，所以希望他的一切都好。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的瞬间，许之鱼喉咙像是被一团滚烫的棉花堵住了，眼眶瞬间发热，酸涩的雾气迅速弥漫开来。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几乎听不清的字：“……不会。”
“那不就结了。我相信，如果燕总知道我的这些顾虑，他一定也会支持你暂时低调一点的。这无关公不公平，这只是成年人世界里所必须做出的最优选择。”
“总之，我想说的就是这些。”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确实需要时间来消化。我也不是要你一直都这样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