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神色黯了一瞬,眼里的光骤然熄灭大半,但他没再纠缠,接过钱袋,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姐姐请给我一个日后能找到你的住址。”
“人生大多相遇,都是后会无期,我乏了。”冬凝却把钱袋递到他面前,眼里带着送客的意思。
少年站在门口,看着她背影,良久才垂下眼帘:“姐姐保重,我若能报仇,定会想法寻你。”
冬凝心道“大可不必”,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赶紧把他打发出去。
而后又唤小二送上浴桶和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把一身的灰尘和疲乏洗去,她倒头便睡。
睡到中夜,门外传来极细微的响动,就像有人踩着极轻的步子停在门前。
冬凝在黑暗中倏然睁眼。
少年厢房门外,两道黑影相互对视一眼,无声地点了点头,轻轻推门而入。
剑光骤闪,齐齐朝床面劈落。
刀刃斩入被褥,却一片绵软,并无血溅之声。
黑影一惊,猛地掀开被子,底下空无一人。
这时,躲在桌下的少年攥紧了手中匕首,瞅准离自己最近那人的后腰,狠命捅了进去。
刺客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少年趁机从桌底爬出,连滚带爬冲向门口。
另一名刺客眼中寒光一闪,手腕翻转,一柄飞刀脱手而出,直取少年背心。
少年感到背后寒气逼近,头皮骤然一麻,脚下却已来不及闪避——
电光石火之间,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身轻轻一旋,将他带离了刀锋。飞刀倏地钉入门框,尾部犹自震颤。
来人把他放开,手一抬,腕间匕首破空而出,登时没入那名刺客的喉咙。
刺客不可置信地瞪着眼,捂着脖子倒下。
另一道黑影见势不对,提剑便朝来人面门劈来。来人来不及化解,将少年往旁边一推,空手握住了剑刃。
锋刃划入皮肉,血珠顺着指缝滴落。
那黑影吃惊间,力道一滞,来人趁机抬腿,狠狠踢中他心口。
刺客闷哼一声倒飞出去,背脊撞上桌角,正要挣扎着爬起,少年抄起旁边的凳子,狠狠砸落。
黑影脑袋一歪,终于昏死过去。
少年捻亮灯火。只见冬凝站在门边,一头乌发披散在肩上,一只手掌心鲜血淋漓,她脸上神色淡淡的,只低头看了一眼颇深的伤口,便忍痛审视起刺客来。
床前一名刺客跪在地上,喉间插着匕首,已然毙命。另一名歪倒在桌边,后腰伤口汩汩出血,额角破了个口子,昏死过去。
少年喘着粗气,走到冬凝跟前,见她掌心血红,声音发颤:“姐姐,你受伤了……是我连累了你。”
他伸手想碰碰她又不敢,两只手悬在半空。
冬凝见形势稳定下来,这才蹲下身来,呜咽一声,“是好疼,你快想想怎么报答我。”
少年眼尾泛红,当即道:“我给你包扎伤口。”
他想撕下衣衫,低头却见衣摆脏污不堪,不由得蹙起眉头。
冬凝抬了抬下巴:“到我房里去,我带了药具。”
少年一喜,立刻转身跑出去。
冬凝看了眼门外,幸好旁边几间客房无人入住,否则方才动静虽不大,也足以惊动旁人。
她走过去探了探昏死那人的鼻息,却已是出气多,入气少。
她蹲下来翻看二人的兵器,摸过剑锷处的刻印,微微皱眉。
这时,少年捧着药箱跑回来:“姐姐。”
冬凝示意他把门关上,找出金创药与干净布帛。
那少年倒也聪明,起初双手还微微发抖,但很快便稳下来,小心翼翼地替她上药,少顷便包扎妥当。
“都死了。”冬凝提醒道
少年垂着眼,没有高兴,也没有害怕,眼底深处却有一簇火苗,静静地燃着。
那是仇恨的光。
冬凝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不是寻常富户商贾的小孩吧?”
那二人用的是官家兵器,制式和刻印,她认得。
少年攥着布条的手指紧了紧,迟疑片刻,终于说道:“姐姐,我叫刘伶,是青州副节度使刘怀远之子。”
冬凝心中一凛,四方节度使里的青州刘家?
青州王久病卧床,刘怀远是青州王的长子,次子叫刘景岳。少年说的叔嫂勾搭,怕便是这位二叔。
如此说来,青州暗地里已生变。刘怀远与现任崖州节度使交好,刘伶想去寻求支援。
她这是什么体质,这也能撞上朝廷的事?
她只作不知,面上浮出讶色:“原来是大官的小公子。”
“姐姐折煞我,如今我是丧家之犬,哪还是什么公子。”少年低头,声音苦涩。
他顿了顿,深深看了她一眼,“姐姐才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冬凝笑了一声,举起缠满绷带的手晃了晃:“看到过高人对付两个杀手,这么狼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