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如今距离那宅邸不过几里,不消半个时辰便到。我哪怕有别的心思,众目睽睽之下也动不了手脚,是吗?”
裴世子拧眉片刻,眉宇间那丝锐利的审视终于慢慢松开,化为苦笑:“七殿下思虑周全,是裴某冒进了。”
燕雪鹤神色不动,语气清淡如云:“事急从权,多有得罪,还望世子恕罪。”
当日张贴“贼人”画像时,左燕臣特地让他瞒下裴世子,又让红芍将裴世子引开。
及后,冬凝同他告别,他回到驿馆,燕南霜与徐书白也陆续归来,左燕臣却突然失踪。直到夜半才有铁卫送信回来,说左王先行一步,消息会同步传回。
隔了一日,常子规的信鸽果然到了。
信中说,其中一名嫌疑人的巢穴附近,疑似有公主出没的踪迹。
燕雪鹤没有犹豫,当即点齐所有金吾卫,兼程赶来。
但他既未通知昌州王,也未向裴世子吐露实情。
直到此时即将抵达。
前方的赵云霄忽然抬手,勒令队伍止步。
只见常子规策马迎面而来,风尘仆仆,眼中布满血丝。
赵云霄急不可耐,驱马上前:“常将军,我们收到信便即刻赶来!你确定公主就在此处?可查明贼人身份?”
燕雪鹤与裴世子也各自打马上前。
常子规匆匆向燕、裴二人抱拳见礼,道:“那宅子守得铁桶一般,咱们只能远远窥看,根本探不到内里虚实。”
“前日一双年轻男女出门,那女子远远瞧着,竟与公主有六七分神似。末将不敢耽搁,当即飞鸽传书给你们与左王。”
赵云霄难掩喜色:“看来左王此计当真奏效了!”
众人精神为之一振,唯有徐书白微微蹙眉。
“既不知宅中守卫几何,等到中夜再动是否更为稳妥?”他朝燕雪鹤问道。
这里以燕雪鹤与裴世子位份最高,众人的目光自然也聚拢过来。
燕雪鹤没有立刻回答,转问常子规:“左王可说何时能到?”
常子规喉头微动,低了低头:“回七殿下,末将……尚未收到左王的回信。”
燕雪鹤眼睫微垂,那一点暗色在眸底稍纵即逝,声音不显波澜:“公主自昨夜回府后,再未外出?”
“是,自昨夜归返,便不曾踏出宅门半步。”
裴世子却忽地插话,语气冷硬:“她在外头落单的时候,你们为何不动手?”
常子规不客气地瞪回去:“世子有所不知,公主两次出门,身后都缀着一批暗卫。”
“当时庞官人粗粗一瞥,嫌疑人却有十来个,我们分散人手跟踪,末将手里拢共就两个人,哪敢贸然出手打草惊蛇?”
徐书白接口:“常将军,这宅子里你估摸有多少人?”
常子规摇头,神色凝重:“说不好。事关公主安危,我们不敢冒险夜探,一旦被发现,前功尽弃不说,恐怕还会危及公主性命。”
赵云霄看向燕雪鹤,等他拿主意。
燕雪鹤沉默片刻,目光越过众人,投向远处那片隐在树影后的宅邸轮廓。
“我们人马不少,靠近必被察觉。为免夜长梦多,立即抢攻。”他声音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抵达前便即弃马步进,前后包抄,强攻拿下。”
裴世子点头,神色冷峻:“正合我意,迟则生变。”
常子规小心翼翼举手,“我们……不等左王了吗?他应当已在路上。”
最后一句连他自己都觉着心虚。
裴世子冷嗤一声:“紧要关头左王音讯全无,哪敢劳他大驾?”
徐书白仍有余虑,眉头紧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贸然强攻,只怕——”
燕雪鹤忽然抬眸,淡淡扫了众人一眼:“不必再等,援军将至。”
那援军,自然并非左燕臣。
*
冬凝自后院脱身,并未即刻离开,而是打算绕远路,折返前院。
她进府当晚曾四下观察过,知道前院附近有一条暗巷。
那是个绝佳的观察位置。
她心中不安,哪怕赵云霄把随行的金吾卫都带来,也就二十余人。
对比夏府的护卫并没有多少优势。
夏侯启在战场上又是以一当百的主,轻易拿不下来!
这恐怕是场恶战。
她得提醒燕雪鹤,谋定而后动。
风回一战的惨状在脑海中翻涌,夏侯温与夏侯启率傀儡屠戮两万军民。
她双手紧攥,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该如何杀了夏侯启,救出南珠?
心思翻涌间,她身形如燕,掠进巷中阴影。
然而她脚刚落地,便见两名便装男子不知从何处闪出,动作迅疾如电。府门前两个门房张开嘴,声音尚未及发出,喉间已是一道血色迸开。
尸身被无声接住,鲜血淌了一地。
其中一人收刀回鞘,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