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云殊顾不上肩头不断流淌的鲜血,悄悄拉起身旁的白玛。
趁着妖僧尚未折返,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明妃居所。
白玛又慌又怕,低声问道:“阿殊姐姐,你要带我去哪里?”
云殊转头看向她,声音因失血而略显虚弱,却异常坚定:“白玛,你想离开这里吗?”
白玛连连摇头:“不,我不想离开。”
云殊直直地望着她,追问一句:“你确定?你想像桑姆姐姐,还有从前的姐姐那样,以这种方式去往所谓的极乐世界吗?”
这句话戳中了白玛心底最深的恐惧,她瞬间红了眼眶,泪水簌簌落下。
“你不要问我,我不知道……阿殊姐姐,你别逼我了。”
在这片地狱长大,所有人都告诉她,唯有虔诚信佛才能得救,倘若心生不敬,死后便会坠入阿鼻地狱。
倘若什么都不懂,至少还能浑浑噩噩活下去,可如今窥见了真相,痛苦反而越深。
云殊看着她挣扎痛苦的模样,放缓了语气:“白玛,你可以选择离开,只要你想走,我就能带你离开。选择权,一直在你手上。”
白玛内心充满恐惧。
多年的教化根深蒂固,她畏惧传言中外界的险恶,更恐惧违背教义后坠入阿鼻地狱的下场。
“阿殊姐姐,我真的好害怕,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白玛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我不想像桑姆姐姐那样去往极乐世界,可我也不敢……去往你说的外界。”
万一外面的世界更加恐怖怎么办?
她如今身处第一层拔舌地狱,已是其余十七层地狱之人,无比羡慕的好地方,她真的要离开这里,去往全然陌生的地方吗?
云殊脸色越发苍白,失血和魔气不断蚕食着她的体力。
她伸手紧紧握住白玛的肩膀,一字一句道:“白玛!你早就身在地狱之中了,你到底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白玛怔怔地看着她,泪水滑落:“我……已经在地狱里了吗?”
“对。”云殊沉声回应,“无论这里是第几层地狱,这里终究是地狱,本质从不会改变。”
她深吸一口气,抛出最后的问题:“白玛,我最后问你一次,要不要跟我一起离开,一同去往人间?”
白玛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望着身旁身形单薄、却无比勇敢的少女,她紧紧盯着自己,眼神坚定。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位邻居姐姐,教她诵读的诗句。
“日出江花红似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她抬眼望向头顶漆黑的夜空,又看向眼前这座看似金碧辉煌、佛音袅袅的佛寺囚笼。
片刻后,她终于生出决断。
“阿殊姐姐,我想离开这座地狱……我想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是不是真的,像他们描绘的那般可怕。”
听到这话,云殊的眸中亮起一丝璀璨的光芒。
她赌赢了,哪怕只有一个人,她也赌赢了。
就在两人准备动身之时,远处再次传来魔僧的搜捕声。
魔僧发现明妃人数不对,已然折返搜查。等妖僧一行人赶到居所时,屋内只剩下八名明妃。
魔僧冷声问道:“剩下的两位呢?”
殿内气氛压抑,一名明妃吓得浑身抖成筛糠,声音发颤地回话:“方才我瞧见她二人凑在一处窃窃私语,后来,她们便说要去茅房更衣。上师饶命!她们做的事,当真与我们毫无干系。”
其余几名明妃也连忙跟着附和,纷纷出声撇清:“是啊上师!此事和我们无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指责云殊与白玛,直言二人不敬佛陀,行出悖逆佛法的行径。
妖僧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警惕,缓缓扫过一众神色各异的少女,脚步一迈走到方才最先回话的明妃面前,伸手扣住她的肩头,冷声追问:“你?不想像她们一样,趁机和她们一同逃走?”
少女被他猝不及防扣住,吃痛地低呼一声。
她慌忙捂住嘴巴,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惶恐辩解:“上师明鉴,能成为明妃,侍奉上师,已经是我们无上的荣耀,我们求之不得,又怎么可能会逃跑呢?”
妖僧打量她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既然如此,便由你先来,再加上另外两人。明日,便是你们三人正式接受灌顶的日子。”
被点到名的三名明妃又惊又喜,脸颊涌上兴奋的潮红,当场欢呼起来。
“太好了!”一人激动地开口,“我们终于也能像桑姆姐姐一般,成为真正的明妃了!”
殿内其余少女投去艳羡的目光,一时间,殿中惶恐的气氛散去大半,只剩下众人对灌顶仪式的热切期盼。
无人知晓,这看似无上的荣光,实则是踏入深渊的开端。
……
她带着白玛往寺外奔逃,来不及招唤沈惊冰和沈惊寒二人,径直向后山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