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快步踏回院落,书房厚重的木门被君无尘抬手推开。
几摞泛黄陈旧的卷宗整齐码放在案头,封皮蒙着一层极淡的灰尘。
烛火一跳,橘色的光洒落在一张张泛黄的纸页上。
岑氿俯身翻开封卷,一页页扫视上面记载的人名与生平。
记录在册,那些吞食过异兽血肉,或是取用异兽肢体使用的人,履历看着毫无异常。
有人入朝为官,每日上朝理事,批阅公文;有人归乡务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人经商行贾,开市收账,应酬往来。
没有发狂,没有异变,外表与寻常百姓别无二致。
君无尘垂眸看向卷宗,指尖轻轻点在纸面:“外人查阅,只会得出一个结论,异兽之力可以为人所用,风险可控。”
岑氿的指尖缓缓划过一行行记录,眉头慢慢蹙起。
“不对。”
他抽出好几份卷宗并排摊开,目光扫过每一日的记事。
“你看他们每一天。”
岑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寒意。
“前几年。”
“做官的,每日处理的公文数量一模一样,批阅的字数没有任何变化。”
“务农的,每日耕作的田地、走的路线没有偏移一点,每天雷打不动的只和一个邻居打招呼”。
“做生意的,商品从那时候到现在,只贩卖一种了,行商路线也一直固定成了一条。”
“他们只有在别人强行介入他们的生活轨迹时,才会做出改变。”
“后面几年才有所好转。”
他们表面上或许没什么问题。
可他们最开始的几年就好像被困在了一套固定的流程里面。
日复一日,重复同样的选择,重复同样的行动。
不会突发奇想绕道走一条新路。
不会一时兴起放弃手边的营生。
不会心血来潮想去看一看远方的山河。
喜怒哀乐还在,却被框定在了固定的范围之内。
“一成不变。”岑氿吐出四个字。
“他们失去了‘意外’。”
君无尘闻言,神色骤然一沉,重新低头仔细翻看那些记录。
经岑氿一点破,那些看似正常的日常,处处透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刻板。
明明是人,却失去了人最不可控的部分。
人之所以为人,恰恰是会做出莫名其妙、毫无道理、不在计划之内的抉择。
君无尘会发现不了,很简单。
他不是人,他不了解人。
岑氿向后退了半步,靠在冰冷的书架上,脑海不由自主闪过方才那三个许下河灯愿望的普通人。
河底淤泥扭曲愿望,篡改选择。
通天楼异兽,让人变成了只会执行固定程序的人。
一个篡改愿望的走向,一个冻结往后所有的可能性。
当然,岑氿还没见过用过异兽的人,还不确定,他们为什么会变的只会执行程序。
岑氿问君无尘,“你能找来这些人吗?”
君无尘点头,“不太行,需要绕过皇上。”
“但我们可以去看,悄悄去看。”
岑氿想,这样也行。
那么,就让他看看,这些麻木的执行程序的人身上,又还能不能找到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