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柱的一番话顿时提醒了大家。
原本只是围在展位外围看热闹的几个企业负责人,听了这话之后,心里不约而同地打起主意来。
是啊,曙光厂的做工一看就是高标准。
他们自己的厂子的工艺水平确实达不到那个程度。
但退一步说,差一点也无妨。
大不了一把焊枪多练几天,材料规格降一个等级,外购件选便宜点的,成本总能压下来。
反正出口赚的是美元,哪怕曙光厂卖两千,自己卖一千,那也是一千美元。
按当下的结算汇率折合人民币将近三千块,而他们现在卖给国内农机站的三轮车,出厂价才五百多块钱人民币。
几倍以上的价差,而且还能创一下外汇,帮当地解决外汇指标,这又是一笔政绩。
“说得对啊。”
旁边一个中年人也凑过来,手里已经攥着一本从展台上顺来的三轮车宣传册。
“这东西的结构咱们回去一拆解,做出来肯定没问题,关键是得把几个关键参数弄清楚了。”
“我再去问问。”
他说着,径直走向了展台边正在给东南亚客商讲解的大学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我问你个事儿,你们这辆三轮车的后桥差速锁是采购的现成总成还是自己做的?”
大学生正讲得起劲,被打断了也不恼,转过身来笑眯眯地回答:
“您好,这位先生,差速锁是我们自己设计自己制造的,我们厂以前就是军工厂。”
“拨杆的换向机构用的是粉末冶金工艺,耐磨性和啮合精度比普通铸造件要好不少。”
“粉末冶金……这个工艺不简单啊。”
中年男子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又追问道。
“那车架钢材的牌号呢?”
“Q345B低合金钢,壁厚前面手册上有写,您如果有兴趣,我可以给您拿一份详细的技术规格书。”
……
另一头,戴着鸭舌帽的年轻负责人蹲在履带式拖拉机的侧面,手指沿着履带板的边缘摸了一遍,又掏出随身带的卷尺量了一下履带板的宽度。
他嘴里念叨着什么,旁边一个同伴拿着笔刷刷地往本子上记。
“履带板宽度四百毫米,节距看不清,得拆开才能量,发动机铭牌上写的是180马力,但具体型号没标,估计是定制的……”
孙德茂站在展位中央的茶桌旁,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眼前这一幕,并没有在意,反而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他想起上半年参加完广交会之后,市场上也出现了大量的模仿企业,结果没过多久就全部倒闭。
模仿企业以为照着样子抄就能赚钱,结果客户到手一用就骂街,第二笔订单再也没有了,反而还要赔钱。
学曙光厂的做工?
学得了外壳,学不了内核。
看到的是三轮车卖了两千美元。
看不到的是他们在厂里花了大量时间反复提高差速锁拨杆的质量,给每个焊缝做X光探伤,在模拟中东沙尘环境的风洞里跑了上千个小时的耐久测试。
这些东西写不进宣传册里,但客户拿到手用一次就知道值不值。
孙德茂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腕上的表,已经十一点四十分,上午的高峰客流开始逐渐回落。
展位前面的围拢人群散了一多半,剩下的也大多在翻看手册,低声讨论,少有人再挤到展台前追问了。
“佩奇。”孙德茂叫了一声。
王佩奇正抱着一沓签好的合同从临时办公区出来,脸上挂着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他上午靠三轮车的单子开了张,后来又跟着谈了三个小客户。
一个东南亚的商订了两百台煤气罐,一个南美的客户订了十吨化肥,还有一个非洲的贸易商要了五架二代固定翼无人机样品。
零零碎碎加起来,虽然比不上哈桑和阿卜杜拉上千万的大单,但也有将近一百万美元的进账。
“孙厂长,您叫我?”王佩奇快步走过来。
“上午大家忙了一上午了,你带着几个同学轮流去吃饭。”
“食堂那边你直接去找广交会的后勤窗口报曙光厂的名号,多买点好的,肉菜管够,别省钱。”
孙德茂说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沓饭票塞给他。
“好嘞!”王佩奇应了一声,转身招呼着几个大学生往外走。
孙德茂等他们走远了,转过来拍了拍正在调整直升机展板位置的黄为民的肩膀:
“老黄,我去管理处给厂里打个电话,跟林厂长报个喜,你在这边盯着,大伙儿轮流去吃饭,记得展位上不能缺人。”
黄为民把手里的展板立稳,回头一笑。
“去吧去吧,赶紧给厂长报喜,我估计早就等得心急了,让大家伙也高兴高兴。”
孙德茂哈哈大笑,转身朝王兴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