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市某个初春的下午，寒潮还没退全，办公楼里的空调依旧开着暖气，顾衍之推开沈砚珩办公室的门时，看到的是一个几乎陌生的人。
过去的这些日子里，沈砚珩几乎没有离开过这间办公室，就连他家族叫他回去过一个团圆年，他都没回去。
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度过的，催他回去的电话甚至打到了顾衍之家里，顾家还以为沈砚珩是摊上什么大事了才不敢回家，在顾衍之解释了一番后才放下心来。
沈砚珩这段时间就睡在休息室，再也没回过和纪深一起生活过的那间公寓。
桌上堆着没怎么动过的盒饭，胡子好几天没刮，眼底的红血丝已经变成了青黑色，整个人透着一种随时会崩断的紧绷感。
在办公桌对面坐下，顾衍之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他用一种不带情绪的平淡语气，把调查结果说了出来。
“纪深目前在C市，他用了化名陆深，住在新城区靠近西郊的城中村，房东姓赵。”
“他接了当地一家建筑工作室的外包活，目前在一个政府安置房项目上做造价顾问，收入靠现金结算，没有走任何银行系统，他用的身份证是伪造的，但只用于租房和日常，没有尝试补办社保或报考任何需要官方核验的资格证。”
报完之后，他预想的沈砚珩立刻站起来砸东西的画面没有出现。
那人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沉默了很久很久，等他再睁开眼睛时，声音干涩沙哑的像是每个字都从喉咙里磨出来的。
“他过的怎么样？”
“不算好，住的地方只有几平米，没有暖气，C市这几天潮气很重，他的腿，据房东说还拄着拐杖，走路不是很利索，胃病也在犯，但有一个人……”
顾衍之停了一下。
“一个叫林北川的项目经理，对他很照顾。”
沈砚珩的手指收紧，骨节咔咔作响。
“我不是来帮你追他的，”
顾衍之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欠他的太多，追是追不回来的，我给你这些信息只有一个原因，他一个人在C市，又冷又饿又生病，连张像样的社保卡都没有，比起被你找到，他更需要有人确保他不会死在那个城中村里。”
站起来拿起公文包，顾衍之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
“你自己想清楚，你要做的，到底是把他抓回来继续关着，还是确保他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门在身后合上后，沈砚珩独自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面对着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沉默了很久，他拿起手机，拨通李助理的号码，这一次他说的不是查和抓，而是......
“帮我准备车，安排一下工作能推后的推后，不能的就线上联系，我要去C市，不要惊动任何人。”
李助理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沈总，您是要……”
“照做。”
挂断电话后，沈砚珩走进休息室，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干净的深灰色大衣，镜子里的人眼眶发青，胡茬冒出来半截，看着狼狈又陌生，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话。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放手。”
三天后，C市安置房项目部，纪深不知道自己在这个项目上的平静日子，会被打破的这么快。
过年期间民工都回家了，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把自己埋在数据里，直到窗外烟花绽放，他才发现是新年了。
于是第二天，他跑去超市简单买了一些食材，做了两菜一汤，独自坐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对着菜肴对着空气举杯，不知道对谁说了句。
“新年快乐。”
小小的出租屋里他添了不少东西，慢慢开始有了惬意的小日子。
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墙上还贴着一张黄色便利贴，上面写着【一级造价师，明年必须拿下】。
林北川问过他，要不要去他家吃年夜饭，纪深拒绝了，理由是我习惯一个人，其实是不想再欠什么。
今天工地正式复工，他上午就核完了十二号楼的桩基数据，中午在工棚里吃盒饭，林北川给他留了一份单独的红烧肉。
用保温盒装着，压在米饭下面，下午他正蹲在地上用卷尺复核一根框架柱的配筋，忽然感到一道视线落在背上，那道视线太重了，重的让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站起身，顺着那道视线的方向看过去，工地围挡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身上的泥点还没干，显然是从B市直开过来的长途，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男人靠在车头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他的头发被风吹的有些乱，下巴上冒着胡茬，眼眶下面是浓重的青黑色，那副样子不像一个来抓人的暴君，倒像个刚从绝境里爬出来的，浑身带着死气。
两人的目光隔着工地大门撞在一起，谁都没有先动，林北川从旁边走过来，顺着纪深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皱了起来。
“你认识那个老板？”
纪深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