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项目部的时候,林北川已经在了。
他坐在工位前拿着一杯咖啡,看到纪深进来,眼睛亮了一下,从桌上推过来一个保温饭盒。
“早餐,小米粥加白煮蛋,我在家多做了一份。”
纪深看了看那个保温饭盒。
“北川。”
“嗯?”
“以后别给我带饭了。”
林北川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放下咖啡杯,歪着头的看着纪深。
“为什么?”
“我自己能做。”
“我知道你能做,但你每天六点半就出门,哪有时间做早饭,你就当我顺手的事......”
纪深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打开了电脑。
“不用。”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但不用了。”
靠在椅背上,林北川看了他好一会儿。
“是因为昨天那个人?”
键盘上,纪深的手指停住了。
“跟他没关系。”
林北川笑了一声,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苦味。
“你说谎。”
“陆深,我又不是傻子,你昨天看到那辆车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你紧张成那样,不是因为欠钱,是因为在乎。”
纪深转过头的看着他。
“我不在乎,我只是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包括你的好意,我也不想欠。”
“我没让你欠。”
纪深的语气很平静。
“但我会算。”
“你给我带的每顿饭、每杯姜茶、每次送我回去的油费,我都记着,我不喜欢欠人东西的感觉。”
盯着他看了几秒,林北川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拿起桌上那个保温饭盒。
“行吧,那今天这份你当是我不小心做多了浪费粮食,行不行?”
纪深看了看那个保温饭盒,又看了看林北川一脸你不吃我就倒掉的表情。
“……给我吧。”
林北川的笑又回来了。
“最后一次。”
“嗯,最后一次。”
纪深拧开盖子,小米粥还冒着热气,白煮蛋剥好了装在保鲜膜里,干干净净的。
他拿起勺子,低头的喝粥。
心里很清楚,这不是最后一次。
这个人比沈砚珩难缠,沈砚珩是直接的冲撞,林北川却是用好意包裹着,让人退无可退。
再拒绝第二遍的力气,他已经没有了。
十一号楼的数据比十二号楼还难啃,桩基检测的原始数据有两组对不上号,纪深花了整个上午翻地质勘探报告,到中午才发现是检测单位编号打错了。
“这帮人,”他把报告扔在桌上,“检测报告连桩号都能打错,我跟甲方怎么交代?”
旁边工位的老张探过头来看了一眼。
“林经理说了,检测单位那边他去沟通,你这边先把能对上的做了就行。”
纪深没搭理他,自己拿起手机拨了检测单位的电话。
“你好,我是安置房项目造价顾问,十一号楼桩基检测报告里有两组编号对不上,93号桩和97号桩的超声波数据跟设计图纸位置不匹配,你们重新核实一下。”
“哦……这个我得问问我们技术部……”
“今天下班之前给我回复,明天监理来,数据对不上我没法签字确认。”
挂了电话,老张在旁边小声的嘟囔:“你这新来的也太横了,那检测公司可是甲方指定的……”
纪深头都没抬:“数据错了就是错了,跟谁指定的没关系。”
老张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整个造价部没有一个人敢惹这位林经理亲自请来的外援。
不是因为他背后有人撑腰,是因为他的专业能力实在太强,强到让所有人闭嘴。
下午四点,检测单位回了电话,确认是他们编号打错了,重新出具了修正报告。
纪深把修正后的数据填进模型,十一号楼的桩基造价一次通过校验。
他存好文件,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胃又开始疼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片铝箔包装的胃药......不是沈砚珩带来的那盒,是他自己在药店买的廉价版本。
一片四块钱,瑞和的那种一片四十,效果差不多,但胃里的难受程度确实不太一样。
他看了看那片药,又想起床头柜上那盒还没拆封的瑞和处方药。
只犹豫了三秒,他就把手里的廉价药片塞进嘴里,就着凉水咽了下去。
那盒不能用。
用了,就又欠了。
晚上八点收工,纪深拒绝了林北川的顺风车,自己坐末班公交回到城中村。
巷子里的灯泡坏了两个,黑乎乎的,他摸着墙壁的往楼上走,铁门照旧要用膝盖顶一下才能关上。
他又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