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B市,纪深待了三天, 第二天沈砚珩睡醒,就把下不了床的纪深抱回了自己公寓, 从那天起,他几乎没出过门。
客厅的茶几被他整个征用,左手边是笔记本电脑,右手边摊着一大片写满铅笔批注的A4纸, 顾衍之留下的那份审计复核报告,他给拆成了三个部分,每个部分都用不同颜色的便利贴做好了标记。
厨房门口,沈砚珩站着看了一眼,没敢出声, 他端了杯水放到纪深手边,纪深头都没抬的拿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眼睛还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审计报告原文。
审计报告的核心指控一共三项, 第一是沈砚珩多次擅离岗位导致决策延误,第二是海湾一号项目延期交付造成的大额索赔, 第三项,则是把B市分公司在授权范围内执行的几项决策,硬是给重新定义成了越权操作。
对着第一项指控,纪深调出了李助理提供的OA审批记录, 沈砚珩在C市那段时间,每天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都有密集的线上审批痕迹,时间戳都精确到了秒,也就是说他白天蹲在城中村巷口守着,晚上回酒店还得批文件, 这个人是不睡觉的吗。
纪深把这念头按了下去,又打开了第二项指控。
关于海湾一号的延期原因,他查了施工日志和监理报告,根源在于施工方中途换了水泥供应商,那家供应商的资质很有问题,再往下查,这家供应商还是王金陵时期留下的关系户,跟沈砚珩的管理决策压根没半毛钱关系。
第三项更好拆, 那些所谓的越权操作,纪深把分公司章程翻出来逐条对照,发现全在授权范围内, 沈砚钧的审计团队故意模糊了总部审批和分公司自主决策的边界定义,把不需要报批的事项硬塞进了需要报批的框里。
这种手法,在工程造价里实在太常见,甲方想扣钱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把合同条款往窄的解释,硬说你超了。
所有材料的整理,纪深花了整整两天,第三天下午他给林北川打了电话。
“北川,我需要一个外部法务团队。”
“多大阵仗?”
“够跟沈氏董事会对上的阵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确定要帮他?”
纪深拿着铅笔在A4纸上画了条横线,最后一个数据被他圈了出来。
“不是帮他, 是这笔账算不平,他以前欠我的,他在还,他现在被人坑的,我帮他算清楚, 算完两清。”
“你这个人……”
林北川笑了一声。
“行, 法务团队明天到,我让方律师带队,他嘴碎但专业,你忍忍。”
“嗯, 费用我按市场价结。”
“你就不能先把账放一放?”
“放不了, 这是我的职业病。”
林北川挂了电话,在工地上站了一会儿, 老张跑过来问他怎么了,他摇头说没事,把安全帽重新扣好,又蹲下去继续看桩基验收的数据了。
……
B市的同一天晚上。
被顾衍之从C市抓回来,陆时晏已经冷战有一段时间了, 三天里他没跟顾衍之说过一句完整的话,吃饭端着碗去客厅对着电视吃,把综艺节目的音量开到最大,洗澡锁门,睡觉就背对着顾衍之,把被子卷成一个茧。
顾衍之每天照常去律所上班,回来时客厅的灯都关了,只有卧室里还透着一条光, 陆时晏裹在被子里打游戏,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嘴巴撅着。
第三天晚上,顾衍之从律所回来的晚了些, 他推开书房的门,发现陆时晏正坐在他的办公椅上,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了过来,认认真真的在一行行读纪深发来的审计分析材料。
那些专业术语他十个有九个看不懂,但他认得纪深的字, 靠在门框上,顾衍之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他看着陆时晏歪着脑袋凑近屏幕,嘴唇无声的跟着那些数字念,忽然觉得这三天的冷战也没那么难熬。
陆时晏终于把屏幕转了回去,猛地抬起头。
“深深在B市!”
“我知道。”
“他让我帮他查沈氏几个供应商的工商信息,我查完发给他了。”
陆时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是不是要跟沈砚钧对上了?”
“不是对上, 是反击。”
“他一个造价师怎么跟那种人斗啊?”
顾衍之走过去,把他从电脑前面拉开,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比他矮小半个头的陆时晏,正仰着脸看他,额前那撮金色的头发还翘着。
“他不是一个人。”
顾衍之的声音放的很轻。
“他后面站着林北川的法务团队,站着我的事务所,还站着你。”
“我?我能干嘛……”
“你帮他查的那些工商信息,他今天在报告里已经用了两条。”
陆时晏眨了两下眼。
“真的?”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