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深蓝造价正式搬进了C市高新区写字楼的十二层,三百平,朝南,六间独立办公室加一个开放工区,比之前那个小工作室大了五倍不止。
一开始资金是不够的,但三位原始股东里,纪深背后站着沈砚珩这位沈氏二公子。
沈砚珩本来想先给纪深拨款一千万,让他拿去试试水,纪深直接拒绝了。
“你要真想帮我,就把你那一千万收回去。”
纪深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电脑,屏幕里密密麻麻的数据还在跑。
沈砚珩刚掏出支票夹,笔尖还没落,手腕就被按住了。
“我现在只要一百万。”
纪深没看他,眼睛还盯着屏幕,“换新地点,招人,弄个像样的接待室和员工休息区。”
“而且,我想把我的理念放进去。”
“你要是全出了,我拿什么给员工分红?”
沈砚珩顿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全员持股?”
“嗯。”
沈砚珩笑了,笔尖在支票上唰唰的划,一百万的大小写填的利落,签完名就直接塞进了纪深手里。
“那我就等着纪老板养我咯?”
有了这笔现金,工作室的账面瞬间活了。
挂牌那天下午,纪深和沈砚珩站在门口,一人扯住红绸一头,同时往下一拽,红布落地,深蓝造价四个不锈钢蚀刻字,反着冷硬的光。
小周带头鼓了掌,老张跟着拍了两下,拍完就催。
“行了行了,十二楼风大,赶紧进去搬东西!”
纪深弯腰把红布叠好收起来,手机响了,是林北川的消息。
“恭喜,别把自己累坏了,有人会心疼。”
纪深回了个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手心里,旁边,沈砚珩正偏着头,视线明晃晃的落过来。
“看什么。”
“没看。”
“你脖子都歪了。”
沈砚珩把目光挪回铭牌上,清了清嗓子,迈步往里走。
……
搬家的纸箱还没拆完,沈砚钧就来了,没有预约,没有电话,直接出现在前台,一身铁灰色西装,领带打的严丝合缝。
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一人抱文件夹,一人提电脑包,前台新来的小姑娘被这阵仗吓的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请问您找……”
“纪深。”
“您贵姓?”
“沈。”
小姑娘手抖了一下,C市商圈里姓沈的不多,能带这种排场直接往里闯的,只有一个。
纪深从办公室出来时,沈砚钧正站在公共区的书架前,他抽出一本建设工程计量与计价,翻了两页,又插了回去,听见动静,他转过身。
“纪先生。”
他嘴角挂着笑,但那弧度挑不出一点错处,“不请自来,打扰了。”
纪深看了他一眼。
“沈总客气了,请进。”
两人进了纪深的办公室,门关上,沈砚钧没绕弯子,他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沈氏计划在C市投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
“总投资三十个亿,目前在遴选造价咨询团队。”
他停了停。
“纪先生的工作室口碑很好,尤其是安置房项目上的表现。”
“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参与投标。”
纪深翻开文件,第一页是项目概况,第二页是投标要求,第三页是合同框架。
他一页页的翻,速度不快,眼睛却没漏掉一个字,沈砚钧端着茶杯,姿态松弛。
第七页翻开时,纪深的手指停了,付款节点,甲方验收后九十天内支付首期款项,但首期比例只有总额的百分之十五。
第二期需到综合体取得预售许可后才触发,第三期挂钩竣工备案,这意味着,咨询费的主体金额要等到项目几乎完工才能到账,整个建设周期,至少三年。
他继续往下看,第八页,违约条款,乙方出具的造价报告若与最终审计结论偏差超过百分之五,乙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纪深在这条上多看了两秒,然后他翻到附件,项目底层资产清单,土地出让金的缴纳记录不完整。
前期已发生的施工成本中,有一笔大额的咨询服务费指向一家只剩注册信息的空壳公司,最关键的是,这个项目的银行开发贷即将到期续贷,续贷审批的前置条件,是需要一份独立第三方出具的造价合规报告。
纪深把文件合上,他想明白了,这哪是什么商业合作邀请,这就是个过桥陷阱。
沈氏这个综合体项目的底层资产里埋着呆账,银团审计在即,沈砚钧急需一个跟沈氏没有直接股权关联的外部机构出一份干净的造价报告。
深蓝造价刚好满足条件,独立第三方,有资质,又跟沈砚珩的关系人尽皆知,一旦签了字,深蓝就得为沈氏的财务窟D窿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