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的初秋,要比C市凉的早,刚出机场,风就灌进了领口,纪深拉了拉外套的拉链,路边沈砚珩已经拦好了一辆出租车。
两个人上了车,纪深报了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瞅了他们一眼,大概觉得这俩人不像是来S市旅游的,一个脸色不大好看,另一个全程都没说话。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就拐进一条老街,两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落了一地。
社区医院不大,是栋六层的小楼,外墙的白漆斑驳了,看着像个上了年纪的人。
纪深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沈砚珩从车里拎出来一袋水果,塞到他手里。
“我就在楼下。”
纪深接过袋子,人没动。
沈砚珩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出来,我什么时候走。”
纪深点了下头,这才转身进了楼道。
三楼,内科病房,302。
门半开着,从里头传来监护仪有一搭没一搭的滴答声。
纪深站在门外,手里提的水果袋子把指节勒出了一道白印。
他深呼吸了一下,才推门进去。
床上的人,瘦的不像话。
周兰半靠在枕头上,皮肤蜡黄,头发稀疏的能看见头皮,胳膊上扎着留置针,手背上全是青紫的针眼。
看见纪深,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深深。”
声音尖细,带着一种纪深再熟悉不过的讨好。
这两个字,他已经很多年都没听过了。
上一次听到,还是他大三那年,周兰打电话跟他要钱,张口就是“深深啊,妈最近手头紧”。
纪深没有往前走。
周兰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床沿摸索着,就那么悬在半空,像是在等谁靠近。
纪深看了她两秒,走过去,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拉了把塑料椅子坐下。
周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不大,指甲却掐进了皮肉里。
纪深的后颈绷紧了一瞬。
“深深,妈对不起你......”
眼泪顺着她的太阳穴往下流,断断续续的,说妈是个混账,说妈这辈子最对不起你,说妈知道自己不是个东西。
纪深就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
他在等。
他知道这些话的后头,一定还跟着别的。
果然。
周兰的哭腔还是那个哭腔,可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深深,妈知道你现在跟了那个姓沈的......他有钱......”
她攥着纪深的袖口,声音都在发颤。
“妈这病还能治,医生说有一种进口的药,一针就好几万......你帮帮妈,就这一次,妈保证以后再也不找你了......”
纪深低头看着那只手。
指甲缝里嵌着没洗干净的东西,手腕细的能看见骨头的轮廓。
就是这只手,在他十岁那年翻遍了他的书包,把他攒了三个月的早餐钱全都拿走了。
他张了张嘴。
话还没出来,身后的门就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沈砚珩。
明明说好在楼下等的,他还是上来了。
沈砚珩站到纪深身侧,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的把他往后带了半步。
然后他低头看着周兰。
“周女士。”
声音不高,但是很稳。
“纪深大学四年给你寄了十一万四千三百块,你拿去赌了,一分没剩。”
“去年你在沈氏楼下闹,他给了你五十万,你也拿了。”
周兰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沈砚珩没有停。
“这是最后一次。”
他看着周兰那双浑浊的眼睛。
“你的医药费,我会让人结清,但以后,不要再找他了。”
周兰的手松开了。
她的嘴巴张了又合,像是想骂点什么,到底没骂出来。
下一秒,她的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监护仪的警报声随之变得尖锐。
护士冲进来,把他们俩往外推。
纪深背靠着走廊的墙壁站着。
墙壁很凉,走廊的灯管嗡嗡的响,沈砚珩就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碰他,只是那么安静的站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护士从病房里出来,摘掉手套,看着纪深,摇了摇头。
纪深没有动。
沈砚珩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纪深的手,是凉的。
丧事办的很快,三天,就一场简单的遗体告别,来的人不多,只有几个社区医院的工作人员,再没有别的亲属。
纪深全程都站在告别厅的最前面,表情很平静。
沈砚珩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替他挡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