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两个人走到训练场边上的时候,正好赶上训练结束,那五百来号人已经整齐地列队站好了。
瞧见陈然和雷虎朝着这边走过来,队列里几乎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紧张表情。
因为他们早就摸清规律了。
每次训练结束之后,只要陈然走过来,就意味着那份淘汰名单又要多出几个名字。
所以,每一次看见陈然的身影出现在训练场边上,所有人的心都会立刻悬到嗓子眼。
生怕下一秒,从陈然嘴里吐出来的,就是自己后背上的那个编号。
陈然在队列前方站定,目光平静地从面前这五百多张疲惫而紧张的面孔上缓缓扫过。
说实话,他们今天的训练,每一个人都做得特别好,好到让陈然挑不出什么毛病。
如果不是298号的身体突然出了问题,那么今天这场训练考核,甚至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被淘汰。
陈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了出来。
他抬起目光,越过前排的人,精准地看向了队列中的某一个位置,然后大声喊道:“298号,出列。”
那名编号298号的士兵,在听见陈然喊出自己编号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褪了个干净,变得一片惨白。
他的大脑在那一刻几乎是空白的,然后又开始疯狂地回想着自己刚才训练时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
刚才在训练的过程中,他的脊椎炎确实发作了,那种熟悉而剧烈的疼痛从后腰蔓延开来,疼得他冷汗都从额头上冒了出来,后背的训练服都被洇湿了一片。
但是,他咬着牙挺住了啊。
他的训练量是实打实地完成了的,每一个战术动作的姿势,他也都尽量做到了最标准、最合格,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按理说,他不应该被淘汰的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总教官还是叫到了自己的编号!
此时的298号,内心充斥着巨大的费解和深深的不甘。
他向前迈出了一步,站到了队列外面。
他抬起头,用一种惶恐而又带着最后一丝期待的目光看向陈然。
他心里头还抱着最后的一点点幻想。
也许总教官叫他出来,并不是要淘汰他,而是有什么别的任务要单独交给他。
只可惜,他的这最后一丝幻想,在陈然开口的那一瞬间,就彻底破灭了。
陈然平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298号,很遗憾,你被淘汰了。”
“现在,回去收拾你的东西,回你原来的单位去吧。”
听着陈然这简短而平静的几句话,298号感觉自己仿佛听见了法官当庭宣读的判决书。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消失不见了。
为什么啊,就差这最后一天了。
只要熬过今天,这个该死的魔鬼周就过去了。
为什么会是今天,偏偏是今天被淘汰。
前些天那么多的努力,那么多咬着牙流着汗甚至流着血才挺过来的日日夜夜,全都付诸东流了。
在今天这个最关键、最接近胜利的日子里被淘汰,他无疑是难以接受的。
一股巨大的不甘和委屈,从他的心底猛地涌了上来,堵在了胸口。
他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后槽牙,两颊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他猛地抬起头来,用一种几乎是咬着牙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语气,直直地盯着陈然,大声问道:
“报告总教官,我有疑问!”
“刚才的训练,我的训练量和训练姿势,全都没有任何问题!”
“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被淘汰?”
陈然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语气也依旧是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波澜。
他只是简单地反问了一句:“你有脊椎炎,对不对?”
298号的脸色瞬间僵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一样,愣在了原地。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为什么,他明明已经克制得那么好了。
刚才训练的时候,为了忍住那一阵又一阵袭来的剧痛,他几乎是把自己的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才硬撑着挺了过来。
他的身体上,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异动,动作也尽可能地保持了标准。
可陈然,他是怎么发现的?
他的确已经忍得非常好了。
如果换成是以往那种靠活人教官跟在旁边监督的模式,他这种细微到了极点的反应,大概率是能够蒙混过关的。
只可惜,他的运气实在是太不好了。
这一次,是机器在监督。
在那些冰冷而精准的摄像头和传感器眼中,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动,都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