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一驶出飞龙基地的大门,耿秋把着方向盘,开车的架势跟半年前去接陈然的时候如出一辙,速度依旧是那么一个快字。
在这片荒无人烟、道路笔直的军管区范围内,他那股子开车的豪迈劲儿,几乎可以用肆无忌惮来形容。
他一边将油门死死地踩到了底,让吉普车在空旷的水泥路上撒着欢地狂奔,一边侧过头来,对着副驾驶上的陈然咧嘴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我是真没想到,半年前,负责开着车把你接过来的人,是我。”
“如今时间到了,送你离开这里的人,还是我。”
半年前,就是他开着这同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一路风风火火地跑到七一旅信息科,把当时还穿着一身笔挺常服的陈然给接到了飞龙。
当时他坐在驾驶位上,一边开车,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坐在旁边这个所谓的 “高干兵”,心里头多多少少都憋着一股子不爽。
他那时候觉得,陈然就是一个被上面硬塞下来镀金的少爷兵,飞龙那么残酷的选拔考核,他一样都没有经历过,就能堂而皇之地跟他们这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平起平坐,怎么想都让人心里头不痛快。
可谁能想到,这小子刚到基地还不到一个钟头,就用一个穿着常服破了全军四百米障碍纪录的行动,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再后来那半年的时间里,陈然更是直接把铁板一块的飞龙特种大队,当成了自己的老家一样混得风生水起。
到了那临走的时候,连大队长和中队长这两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人物,都亲自把他送到了大门口。
陈然把双手交叉着枕在自己的脑袋后面,将座椅靠背往后调了调,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目光投向车窗外,看着路边那些飞速向后掠去的、再熟悉不过的山石和树影,心里头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慨。
陈然说道:
“半年啊,这时间过得太快了。”
“半年前你开着车去接我的那个场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画面在我脑子里,还是异常的清晰,就像是昨天才刚刚发生的事一样。”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声音也轻了几分:
“现在,再回头去想这半年在基地里头过的那些日子,感觉就像是一场急匆匆的梦。”
“一下子梦就醒了,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真实。”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路上笑声不断。
吉普车很快就驶离了那片属于飞龙的军管区,开进了相对热闹一些的市区道路。
在市区里,周围’s 车流和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耿秋那如同脱缰野马一般的车速,才总算是慢慢地收敛了下来,回到了一个正常司机该有的状态。
等到车子穿过这片嘈杂的市区街道,再次一头扎进了另一片隶属于七一旅的军管区地界之后。
耿秋那刚刚安分了没多一会儿的右脚,便又毫不客气地朝着油门踏板狠狠地踩了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一路,聊的全都是这半年来在特种大队里发生过的那些趣事。
一些当时觉得苦不堪言的事情,现在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翻出来重新说道,反倒是让他们笑得前仰后合,止都止不住。
他们之间的话,就像是永远都说不完一样,往往嘴里刚把这一件事说完,脑子里就又立刻浮现出了另一件更好笑的事。
就在这种欢快而轻松的聊天声中,吉普车缓缓地靠近了七一旅信息科的大门。
陈然远远地隔着挡风玻璃,望见了那栋他再熟悉不过的灰白色小楼,心里头顿时翻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那里面有感慨,也隐隐地藏着几分激动,更有一种压在心底很久、终于快要实现的期待。
等车子终于开到信息科大门正前方的时候,耿秋猛地一脚踩死了刹车,吉普车的轮胎在水泥路面上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整辆车凭着巨大的惯性又往前滑行了好几米,才总算是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
陈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刹车晃得往前猛地一冲,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
他转过头,看着耿秋,脸上挂着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说道:“你就不能开得稳当一点吗,每次都这样。”
他算是彻底摸透了,在耿秋这个人的眼里,只要出了市区、到了军管区的地界,汽车这种东西,好像就只存在两个档位。
一个叫全速,一个叫停车。
耿秋鼻腔里哼唧了一声,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敬道:
“我这已经是脚下留情了。”
“要不是怕刹车踩得太猛,把你整个人甩得一头撞到挡风玻璃上,我刚才用的可就不是急刹车了,而是漂移了。”
陈然听着他这番理直气壮的歪理,只能回以一阵无奈的苦笑。
耿秋将双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转过头,目光越过陈然,静静地看了看信息科那扇敞开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