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然的两条胳膊,将他从头到脚、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了好几遍。
那眼神认真得,仿佛生怕自己看见的陈然是不是安了什么假肢。
陈然被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搞得心里头一阵无语,哭笑不得地说道:
“我就是去特种部队待了一阵子,又不是被拉去前线打仗,怎么可能缺胳膊少腿。”
“再说了,就算是我陈然真的上了战场,就凭咱这风骚的走位,敌人的子弹见了咱,那都得主动绕着飞。”
机房里的其他人这个时候也都从自己的工位上围了上来,将陈然团团地簇拥在了中间。
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的,围着陈然东一个问题西一个问题地问个不停。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发自内心的欣喜和激动。
陈然就站在这群曾经并肩作战的老同事中间,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跟他们兴致勃勃地聊了许多自己在飞龙那边的见闻。
聊了好一会儿之后,他趁着回答某个问题的空隙,装作不经意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攒动的人头,朝着机房最深处的那张办公桌看了过去。
唐紫依此刻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自己的电脑前面,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上,并没有起身。
她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正远远地看着他,安安静静地倾听着他被众人簇拥在中间、高谈阔论的模样。
对于陈然今天的回归,唐紫依并没有表现出像其他人那样大的惊讶。
她的反应很是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他会在今天回来一样。
她没有过多的表情,也没有急着走上前来跟他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眼角深处闪烁着一丝无论如何也消散不掉的、发自心底的高兴。
唐紫依伸出手,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安安静静地拿出了一本小小的日历。
在那本日历上,今天这个日期所在的格子,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被她用一支红色墨水的水笔,仔仔细细地画上了一个醒目的圆圈。
这个圆圈,是她半年前就画下来的。
那时候陈然刚刚离开,她就翻着日历,一页一页地往后数,然后在对应的那个日期上,画下了这个圈。
现在,陈然果然就在这个被她圈出来的日子,准时地出现在了机房的门口。
她又从笔筒里,拿出了一支绿色墨水的笔,在那枚承载了半年期盼的红圈外面,端端正正地打上了一个表示完成的勾。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将这本已经完成了自己使命的日历,轻轻地合上,重新收回到了柜子里。
现在,陈然已经回来了,她也用不着天天都守着这本日历,盯着上面的时间过日子了。
这个时候,陈然依旧还被战友们围在正中间,热火朝天地聊着。
等到众人将他肚子里的那些趣事都盘问得差不多了,唐紫依才从自己的办公桌那边,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围在陈然身边的众人,一看见科长过来了,都极其识趣地纷纷往两边让开,给两人之间腾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唐紫依迈着平稳的步子,穿过这条人墙让出的通道,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陈然的跟前。
她就那么仰起头,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让她想念了半年的家伙。
此刻,她心里头其实翻涌着千言万语,恨不得把这半年来积攒的所有话都一口气倒出来。
可当她真正面对着陈然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时,那些翻涌的思绪最终到了嘴边,却只是汇成了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
“欢迎回来。”
千言万语,最终只浓缩成了这短短的一句。
褪去了所有华而不实的辞藻,只剩下最纯粹的、最真诚的欢喜。
回到信息科之后,陈然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在这里,没有清晨五点半那催命般的起床哨,没有那些能把人骨头都折腾散架的高强度训练,更没有一个压在他肩膀上、需要他孤军奋战去推动的庞大转型任务。
这里有的,是每一个人发自内心的欢迎,和那份跟他离开之前一模一样、不曾减过半分的真挚友情。
此刻的陈然,是真的有一种 “回家了” 的感觉。
他舒舒服服地坐在自己原来那个工位的前面,这个位置,信息科的兄弟们一直给他空着,谁也没有动过。
身边这群刚刚还装模作样在敲着代码的战友们,此刻也全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在科长唐紫依的眼皮子底下集体摸鱼,全都围拢在陈然的身边,瞪大了眼睛,听他说着这半年来在特种部队里的种种趣事。
唐紫依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出声去阻止他们。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那张办公桌的后面,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也支着耳朵,看着陈然,听他眉飞色舞地讲述着他在飞龙经历过的那些事情。
而陈然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的过程中,往往说到某一个停顿的节点,便会下意识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