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就是脱了这身衣服,他也绝不能心安理得地去白拿别人的东西。
他二话不说,把手伸进裤兜里,拿出十块钱,塞到了送餐员的手里。
在这个年头,什么东西的价格都还很亲民,大环境下的物价,远没有后来那么夸张。
这样一份菜品丰富、分量实在的盒饭,大概也就是这个价位了。
不像十年之后,哪怕是在路边饭店里点一份稍微像样点的快餐,动辄都要二三十块钱起步,甚至更高。
这份实实在在的盒饭,让他就着窗外飞驰的风景,饱饱地填满了肚子。
这趟长达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旅途,时间虽然漫长得让人骨头都发酸,可陈然这一路上,心里头却是格外舒坦和踏实的。
军人这层身份,在他还待在军营里、满眼都是穿着同样衣服的战友时,是体会不到它在外面的特殊分量的。
可一旦走出了那扇大门,真正地坐到了这些普通老百姓的中间,陈然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身上这套简简单单的绿军装,它所承载的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和那份无法用言语去衡量的意义。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静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那些素不相识的旅客们,向他投来的那一束束充满了信任和敬佩的目光,心底深处便会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滚烫的热血。
他默默地在心里头对自己说,若是这一路上,真的碰到了什么突发的事情,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第一个冲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这些善良的陌生人前面。
经历了两趟令人昏昏欲睡的中转换乘,那座被老式绿皮火车摩擦得锃亮的铁轨,终于将他一路晃晃悠悠地送到了潭州。
陈然背着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背包,随着人流踏出了火车站。
他站在这座对于他来说完全陌生的城市街头,环顾着四周那些带着浓重湘地特色的建筑和口音,心底里却燃起了一团压抑不住的期待。
大学生活,我陈然,又回来了!
出了火车站,他按照路牌的指引,找到了一处公交站台。
他站在那块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烫的站牌底下,仰着脖子,仔细地在那一幅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网一般的路线图里,找到了自己要乘坐的那一趟公交车。
记下了沿途要经过的站点,他便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那辆能带他去往学校的车。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来了,他上了车,投了币,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街景从繁华渐渐变得有些肃穆。
到站,下车!
这一路上,平平静静,波澜不惊,预料之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突发状况,倒是半个也没有发生。
最终,他顺顺利利地站在了国防科技大学那座如同古代城门一般、透着厚重历史气息的校门正前方。
陈然抬起头,仰望着这座他即将要在里面度过一段时光的学府,眼睛里跳跃着毫不掩饰的光芒。这就是他以后要学习、要生活的地方了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填满了期待,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早就准备好的调令和自己的军人身份证,挺起胸膛,大步流星地朝着校门口径直走了过去。
国防科技大学,跟外头那些社会上的普通高校不一样。
这里的校门口,没有站着那些穿着制服、懒洋洋嗑着瓜子的保安大叔。
他们有自己直隶的警卫连,平日里大门的站岗值勤,都是由警卫连的现役战士来负责的。
当然,有时候课业安排得过来,学校也会安排一些高年级的学员过来帮忙站哨,算是实践锻炼的一种。
陈然走到近前,看了看今天站在大门两侧的那两个哨兵。
两个人看上去年纪都不大,脸上还带着几分没有完全褪去的青涩。
陈然估摸着,这应该就是学校里被安排过来帮忙站岗的学员。
他迈步就要往里走,那两个哨兵却动作整齐地伸出手,将他拦了下来。
其中一人先是利索地给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才开口问道:“同志,请问你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