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钥匙正安安静静地躺着。
这是他爹妈的老习惯了,两人但凡出门下地干活,身上是绝不带钥匙的,怕万一不小心掉进水田里,被泥巴一埋,再想找可就费老鼻子劲了。
所以每次出门前,都会把钥匙搁在这个固定的地方。
陈然捡起钥匙捅开锁,提着行李走进屋里。
这屋子大体还是记忆里的老样子,几乎瞧不出什么变化,堂屋里头摆的,依旧是他爹自己动手打的那张木头方桌。
不过桌边倒是多添了几把凳子,看那略显粗糙的做工,十有八九也是出自老爹的手。
他放下行李,顺手掀开饭桌上的防蝇罩往里瞟了一眼,盘子里头只搁着三样东西 。
一碟子咸菜疙瘩,一碟子腌萝卜,还有半碟子煎豆腐,全是素的,连点油星子都不多见。
陈然看在眼里,心里泛起一阵酸溜溜的无奈。
自己现在又不伸手跟他们要生活费了,隔三差五还会把攒下的津贴寄一些回来,这家里的光景就算谈不上宽裕,但隔三差五吃顿肉总还是够的吧。
可这都年底下了,怎么饭桌上还是寒酸成这副光景?
爹娘怎么就不知道对自己好一点呢。
他无奈地在心里念叨了两句,转身又走到灶台边,拎起高压锅的盖子往里探了探。
这个年代的农村,家家户户离不了高压锅煮饭,灶膛里烧的也全是山上捡来的柴火。
见锅里还剩着不少米饭,陈然脸上一下就浮出了喜色。
坐了一整天的长途车,又在班车上晃荡了那么久,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利索地找出碗筷,给自己狠狠压了一大碗米饭,就着桌上那几碟子寒酸的小菜,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
愣是干掉了两大碗白饭,桌上那三碟小菜也随之见了底。
他把碗筷洗干净码好,这才提着行李箱回了自己的房间。
尽管他已经一年多没踏入这个房门,屋子里却见不到半点落灰的痕迹,铺盖被褥也被叠得整整齐齐、有棱有角地搁在床上。
一看就知道,自己不在家的这些日子,爹妈隔一阵子就会进来帮他归置归置,打扫打扫。
陈然站在屋子中间打量着这一切,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心里头也跟着泛起了一股暖意。
他收回思绪,蹲下身子打开行李箱,把那台宝贝电脑小心翼翼地搬出来,在他爹当年亲手用木料给他打的那张小书桌上稳稳当当地组装好。
桌子本来是他小时候写作业用的,如今倒成了他的电脑桌。
电脑通上电,屏幕亮起来,他手指习惯性地搭在键盘上,正想连上网络上去逛逛呢,动作却猛地一僵 。
这是在自家屋里,他压根还没拉网线呢。
看着那因为没有网络而显得无所事事的电脑,陈然不由得露出一脸苦笑。
自己黑客技术再高,那也不能凭空手搓出一条网线来啊。
没了网络的黑客,那就跟巧妇没了米一样,浑身的本事也施展不出来。
他心里盘算着,这得亲自去镇子上的营业厅跑一趟,正儿八经拉条网线才行了。
但今天才刚到家,时候已经不早,想办也来不及了。
看着这台暂时沦为摆设的电脑,陈然顿时感到一阵百无聊赖。
家里连台电视都没有,床底下塞着的那些《故事会》之类的闲书,入伍前那一个月也基本被他翻了个遍,现在可没那个兴致再去翻第二遍。
就这么在家干巴巴地熬了差不多一个钟头,眼瞅着外头的太阳都快落到山头后面去了,爹妈还是没个人影。
陈然不由得拧起了眉头,这大冷的天,他们俩能跑到哪儿去,这么久还不回来?
眼看马上就要到做晚饭的时辰了,按理说也该往回赶了才对。
他心里揣着疑惑,抬脚走出院门,来到了隔壁邻居家门口。
刚走到院子边上,就瞧见邻居家的老伯正在院子里头,踮着脚收那床晒了一整天的棉被。
陈然冲老伯打了个招呼,开口问道:“老伯,跟您打听一下,我爹妈去哪儿了您知道不?”
那老伯闻声转过头来,一看到是陈然,脸上先是一阵错愕,愣了好一会儿。
他心里直犯嘀咕,这陈家小子不是传说中当了逃兵吗,怎么还敢大摇大摆地回来?
这是不怕被抓还是怎的?
老伯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显然不想跟这个 “逃兵” 有太多牵扯,生怕等会儿部队来人抓他的时候,把自己也给牵连进去。
于是他也不想多废话,只丢下一句:“你爹妈啊,去你姑妈家走亲戚了。”
说完就抱着被子匆匆进了屋。
陈然看着老伯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心里那份无奈简直要溢出来。
看来非得想个法子,重新把自己的人设立起来不可了!
要不然全村老小都拿他当逃兵看待,这张脸可真就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