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苦闷地叹息道：
“我们家那个不安分的小子啊，去当了兵就没了动静，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往家打个电话，偶尔倒是会寄点钱回来，可人到底在干什么，我们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
他话音一落，旁边就有个亲戚皱着眉头，话赶话地接上了：“不是说你家陈然当了逃……”
话说到一半，这个亲戚猛地反应过来，赶紧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毕竟都是沾亲带故的，陈守田不在的时候他们私下议论议论也就罢了，现在人家当爹的就好端端坐在眼前，这种话哪还能当面往外捅。
可就算他没把话说完，满屋子的人也都心知肚明他要说的是什么，气氛一下又变得沉默下来。
不过他们心里也犯着嘀咕，既然陈然都当了逃兵了，怎么还能有钱往家寄呢？
陈守田看着他们这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心里也是既好气又好笑，无奈地开了口：
“其实吧，那小子压根儿就没当什么逃兵。”
“就是一直没见他打电话回来，我们想联系他又不知道该往哪打。”
“我跟他娘一着急，就跑到县里武装部去问了一嘴，结果武装部的人翻来覆去查了半天，说查不到这小子的资料了，好像人已经不在部队里了。”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就变成了现在满世界都在传他当了逃兵。”
他顿了顿，磕了磕烟斗里的灰，又接着说道：
“你们想啊，他要是真当了逃兵，根本不用我亲自跑过去，武装部的人第一时间就得上门来拿我是问了。”
“这都过去这么久了，半个人影都没见着，怎么可能是逃兵？”
陈然身上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是怎么起来的，陈守田心里跟明镜似的。
起因就是他自己跟村里人聊天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说这小子好像不在部队了，结果一传出去，就被人编排成了逃兵。
可陈守田自己心里明白，自己儿子还不至于干出那种丢人的事，只是这小子到底跑哪去了，他是真不知道，这心里头才一天天七上八下地揪着。
不少亲戚听了这番解释，这才头一回搞清楚事情的原委，不由得都愣了一下，赶忙追问道：
“那你们怎么也不出去解释解释啊？”
“就这么干看着别人把脏水往你们身上泼？”
别说外人了，就连他们这些正儿八经的亲戚，都一度信了陈然是真当了逃兵。
这两口子倒好，怎么就不出去替儿子辩白两句呢？
张芳苦着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开始我们也到处跟人解释啊，可这年头，好事从来不出门，坏事一传就是千里远。”
“我们就算说破了嘴皮子，也没人肯信啊。”
在那些漫天乱飞的传言里，陈然早就被结结实实地钉在了逃兵的耻辱柱上。
大多数人就是打心眼里愿意相信，陈家那小子就是逃兵。
甭管你怎么费尽口舌去解释，落到人家耳朵里，全成了你在强词夺理。
陈秀琴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头，对陈守田说道：
“二哥，咱怎么说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
“等以后我家小凡真挣了大钱，自己开一家公司当老板，让他带带你家那小子。”
“陈然那孩子小时候脑瓜子也挺灵光的，就算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学历吧，到了公司里，总也能给他安排点轻松的活计干干。”
陈守田脸上挤出了一丝苦笑，却半天没接这个话茬。
他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自己儿子要是真跑到你儿子手底下当差混饭吃，那我们这一家子，往后在你们面前就再也别想抬起头了。
虽说都是亲戚不假，可各家有各家的日子要过，各人也有各人的脸面要撑，他不想将来逢年过节见到这个妹妹，都得低着脑袋走路。
一帮人正这么不咸不淡地闲聊着，三叔陈长春家那个八岁的小女儿陈小晴，忽然像只小兔子一样从门口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喊道：
“姑妈姑妈，楼下有人敲门！”
“我刚才趴窗户上偷偷看了一眼，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军人哥哥！”
“我们要去开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