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然发了一个重重叹气的表情包,然后把父亲去武装部查不到自己信息、村里人据此就认定他当了逃兵、最后闹得满城风雨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
末了,他又气又闷地敲了一句:
“现在整个村子都传疯了,一个个见到我,那眼神,就跟看见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通缉犯一样。”
“我这张脸,在村里都快混不下去了。”
这还真不是他夸张。
除了今天晚上聚在这里的这些亲戚,还有那个在班车上亲眼看过他任命书的售票员之外,其余的人,全都先入为主地认定了他就是逃兵。
见到他之后,一个个恨不得贴着墙根赶紧躲开。
这委屈,谁受得了。
唐紫依耐着性子看完他敲过来的一大段苦水,结果回过来的,却是一个笑得前仰后合、开怀大笑的表情,紧跟着又补了一刀:“真是没想到啊,我们这位在部队里享尽了无上荣光的陈然同志,到头来,居然败在了朴实无华的人民群众手里。”
陈然咬着牙,给她丢了一个带血的西瓜刀表情过去,义愤填膺地控诉道:
“你还笑!我堂堂一个军校双博士毕业的少校军官,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他原本满心以为,迎接他的是鲜花和美酒,结果除了数不清的惊恐眼神之外,他什么也没捞着。
这时候,唐紫依才收了笑,认真地又说了一句:“虽然你这趟回家的经历确实挺好笑的,可仔细想想,这件事也不应该发生啊。”
她紧跟着就分析了起来:
“你在部队立过军功,虽然是三等功,可按照规矩,军区政治部那边是会正式行文通知你户籍所在地的武装部的。”
“你们那儿的武装部领导,得专门捧着喜报,带着慰问品和奖金,一路敲锣打鼓地给你家送过去才对。”
“这种场面都是轰轰烈烈的,只要锣鼓一响,整个村子不可能有人不知道,又怎么会传出你当了逃兵这种离谱的谣言呢?”
她最后发了一个愁眉不展的表情,显然是有些想不通。
陈然看着这条消息,整个人愣住了。
什么奖金?
什么慰问品?
爹妈半个字也没跟自己提起过啊。
他赶紧敲字追问过去:
“这些全都没有啊!而且,三等功也能有这待遇?”
以前看新闻的时候,他确实模糊知道有这么个传统,立了功,地方上是会有人上门贺喜的。
可在他一直以来的印象里,能在新闻上看到牌匾和慰问队伍的,那都是二等功臣、一等功臣之家的规格。
至于三等功臣之家,他好像从来没见过相关的报道,所以就一厢情愿地认为,三等功根本没这个待遇。
唐紫依给他解释道:
“都有的。”
“只不过二等功以上的荣誉相对罕见得多,而且送喜报的时候往往会有地方电视台的记者全程跟着采访报道,所以你在新闻上能经常看见。”
“至于三等功嘛,因为数量相对多一些,基本就不会专门派记者了,悄没声地就把喜报给你家送过去了。”
看到这条解释,陈然更是懵了,他赶忙又追问道:“那我的呢?为什么我这边偏偏就给漏了?!”
要是真有喜报送到家,他今天踏进村子的那一刻,就该是被夹道欢迎的英雄,哪还会冒出那些离谱的逃兵传言。
而且,要是有这档子事,父母怎么可能不告诉自己?
他自己今天受了多少委屈先不说,光是爹妈这一年多来,因为自己的事遭了村里人多少白眼,这难道是一个功臣和他的父母该有的遭遇吗?
一想到这儿,他又忍不住想起暑假自己去国防科大报到时那档子乌龙事。
当初也是,明明说好了,结果让他暑假就去报到,要不是兜里揣着那封介绍信,他恐怕早就流落街头了。
这部队办事情,该是最严谨的地方,怎么偏偏老在他身上闹出这种乌龙?
而且,这乌龙怎么就跟认准了他一样,搁着一个人反复地乌?
这都已经两回了!
他越想越气,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老百姓受了不公正待遇、拍案而起要去上访的冲动,真想指着部队和武装部那些办事人员的鼻子,狠狠地怼上一句:你们拿着纳税人的钱,就是这么给我办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