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起了手中的杯子。
众人也都是笑呵呵地一同举起杯来。
大人们杯子里满的是酒,小孩子们杯子里倒的是果汁,所有人手中的杯子 “咔” 地一声脆响,热热闹闹地碰在了一起。
满满一杯酒下肚,已经有些微醺醉意的陈守田,目光转向了整晚都显得有些沉默寡言的妹妹陈秀琴,不由得借着酒劲,打开了话匣子:“老妹,你这是咋了?大过年的,吃年夜饭就该高兴点嘛。”
“自从爹妈过世后,你这性子就变了很多,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你呀,就是性格太要强、太倔了,这一点真得改改。
特别是对小凡,对张峰,他们两个是堂堂的大男人,你平日里得给他们留几分面子,不能动不动就那么蛮横霸道!”
“今天是年三十大年夜,你一个人板着张脸,是给谁看呢?吃饭就好生吃饭,有什么不痛快的事情,等过了明天再说也不迟。”
“不然,大伙儿还以为是谁得罪了你呢!”
借着酒气,陈守田这番话不免带上了几分凌厉,那口吻,就像是小时候在教训犯错的妹妹一样。
陈秀琴被这突如其来的说教弄得当场一愣。
哥哥陈守田这种带着训诫意味的口吻,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过了。
细细算来,怕是将近二十多年了吧。
自从她嫁给了张峰这个能干的丈夫后,夫妻俩便一起在县城里做些小买卖赚钱。
随着家里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哥哥陈守田在自己面前的态度,也越来越放低,总是一副老实巴交、沉默寡言的样子。
也正因为这样,陈守田在她心里那长兄如父般的地位,便越来越淡,渐渐地,仿佛真就变成了一个只是有血缘关系的普通亲戚。
可现在,听着哥哥这带着几分醉意却又直戳心窝的教导,她整个人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一般,当场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陈守田那张写满岁月沧桑的脸,儿时的记忆顿时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那个七十年代,那个连饭都很难吃饱的艰苦岁月,农村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得扛起干农活的重担。
那时她还很小,不过才两三岁,是七八岁的哥哥,每天一大早便背着她出去放牛、割猪草。
她哭了闹了,哥哥还要手足无措地哄着她。
后来再长大一些,她在外头被村里别的孩子欺负了,每次都是陈守田冲出去,替她把那些欺负她的人打回去。
那时候,每逢年节,家里才能勉强吃上那么一顿肉。
父母为了尽量公平,便给每个孩子的碗里夹上数量一模一样的肉块。
而哥哥陈守田,总会趁人不注意,悄悄把自己碗里的那一份,多夹出几块塞到她的碗里。
种种儿时的回忆,如同潮水般一齐涌上心头,让她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可自从爹妈走了之后,再没有人管束她、敲打她,她的心态便在周围人日复一日的吹捧和赞扬中,渐渐变得骄纵蛮横起来。
兄妹俩各自成了家,彼此间的来往和情分,也变得越来越淡薄。
而此刻,所有人重新聚在了这一张餐桌前,听着兄长那番醍醐灌顶般的话,她仿佛瞬间又回到了多年前,变回了那个被兄长悉心呵护、耐心教导的小女孩。
想着这些,陈秀琴的眼眶渐渐地湿润了,她再也忍不住,声音哽咽地说道:“哥,我知道了...... 这些年,是我做得不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家,也对不起张峰,对不起小凡...... 我,我对他们,实在是太严厉了......”
这一刻,满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一个人出声。
只有陈守田默默地站起身,走到陈秀琴的身旁,伸出宽厚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安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的事情,不提了。”
陈秀琴用力地点了点头,默默低下头继续吃饭,可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一颗接一颗地掉进了碗里。
就在这时,墙上的时钟正好指向了八点整,电视机里,春节联欢晚会那欢快热闹的开场乐准时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齐刷刷地转向了电视屏幕。
陈然跟着看了几眼,却觉得有些兴致缺缺,提不起劲儿。
他随手拿起手机,起身走到了屋外。
远处的夜空中,烟花爆竹声正远远近近、此起彼伏地响着,好不热闹。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手指滑动,最终停留在了那个名字上,轻轻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陈然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也放得格外轻柔:
“科长,除夕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