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一旅的除夕夜,跟往年并没什么两样,依然是在旅部那间偌大的礼堂里,全体官兵聚在一起吃年夜饭。
刚放下碗筷的官兵们,此刻正兴致勃勃地盯着舞台上轮番上演的各种节目,礼堂里挂满了大红色的拉花与灯笼,到处都充斥着喜庆热闹的颜色。
信息科所在的那张大圆桌,同样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大场面。
除了休假回乡探亲的,还有那两个被抽中留下来值班的倒霉蛋之外,科里其余人全都欢聚一堂,一个不落。
唐紫依安静地坐在位子上,目光虽然落在舞台上表演的节目上,可神情却平淡得很,眼底根本提不起几分兴致。
想想也是,台上的演员说到底都是基层战士,又不是什么专业出身,编排的节目和表演的功力,看着终究是生涩稚嫩了些。
再加上她年年都来,年复一年地看,对这种水准的晚会,早就没了最初那几年的新鲜劲儿和兴奋感。
就在这时候,她忽然察觉到塞在衣兜里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摸出来一瞧,屏幕上亮着的,赫然是陈然的来电。
她心头微微一动,赶紧起身,不动声色地退出嘈杂的礼堂,快步走到礼堂外头,这才按下接听键。
电话甫一接通,那头便传来陈然熟悉的声音,他轻轻说道:“除夕快乐。”
唐紫依不由地怔了一怔,旋即,嘴角便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她也轻声回应了一句:“除夕快乐。”
说完,她便主动问道:“你小子这会儿干嘛呢?除夕夜不应该正跟家里人团聚、吃年夜饭嘛,怎么还有空给我打电话?”
陈然独自站在自家院中,回头朝灯火通明的屋里张望了一眼,亲戚们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他收回目光,笑嘻嘻地对着电话说:“年夜饭早就吃完了,家里一帮亲戚正围着看春晚呢。”
唐紫依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随口问道:“你不看呀?”
提起春晚,她自己倒先恍惚了一下。
算起来,这几年春节她全都是在部队过的,而且年年都在七一旅,那台阖家围坐看春晚的晚会,她似乎已经好几年没正儿八经地看过了。
陈然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打趣的意味:“我对春晚能有多大兴趣啊?再说了,春晚再精彩,那能有跟科长大人您问安来得重要嘛。”
他这话倒也不全是油嘴滑舌。
在他眼里,整台春晚能让人提起兴趣的,拢共也就小品和魔术这两样。
至于那些占据了晚会大篇幅的歌舞表演,陈然只能说,对不起,自己身上艺术细菌实在不够多,确实欣赏不太来。
再说了,上一世那会儿,他隔三差五就能刷到历年春晚小品和魔术的经典合集,翻来覆去地看。
眼下再看直播,里头的包袱和梗他基本都能提前接上,那还能有什么滋味可言?
而且,这大过年的,不赶着给未来的老婆大人请安问好,万一她心里头暗暗生恼了可怎么办?
唐紫依被陈然这一通花言巧语逗得忍不住轻笑两声,笑骂了一句:“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也不知为什么,自打接起陈然这通电话,她便觉得有一股暖流,在心口熨帖地涌动着。
陈然笑着问道:“科长,今年你们还是在旅部吃的年夜饭吧?”
唐紫依的语气透出几分无奈,回道:“可不是嘛,老传统了,跟往年一个样。这会儿正坐底下,看战士们自己弄的晚会节目呢。”
说完,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灯火辉煌、鼓乐喧天的礼堂。
这一回头,去年晚会的景象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在眼前 。
那个晚上,陈然被推上舞台,一个人站在中央独唱。
当时他唱的那首歌,名字叫《生僻字》,旋律说不上多复杂,可听着却莫名让人有种心潮翻涌、热血沸腾的感觉。
当时她就觉得那歌真好听,可事后无论怎么找也找不到原曲,上网一搜,好家伙,蹦出来的全是生僻字大全。
后来辗转才了解到,那根本就是陈然自己原创的,打那以后,她心里对陈然便又多添了一份暗暗的佩服。
唐紫依看着今年这乏善可陈的节目,不由得轻声感叹了一句:“今年少了你这个活宝,恐怕是没有去年那么热闹了。”
也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事实本就如此,去年陈然还在的时候,她总感觉那台晚会要喧腾、有意思得多。
陈然听她这么说,心头不禁有些得意,忍不住顺着杆子就爬了上去,笑着说:“那当然,少了我这位德艺双馨的大名人在场,军营里的晚会,可不就少了灵魂,没了光彩嘛。”
唐紫依被他这厚脸皮的模样惹得啐了一口,嗔道:“你这脸皮呀,还是一如既往地厚!”
真是不能夸,刚夸了那么两句立马就喘上了,连半分谦虚的意思都没有。
她原本还想着再多夸他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