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才蒙蒙亮,陈然便早早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走出房间。
今天是大年初一,新年的头一天,按老辈人的说法,这一天可万万不能赖床,不然一整年的精气神都要懈掉了。
厨房里,母亲已经忙活开了,正在张罗着新年的第一顿早饭。
父亲则安安静静地坐在堂屋的火盆前,伸出双手烤着火,驱散清晨的寒意。
陈然走到两人跟前,朗声喊道:“爸,妈,新年快乐!”
老两口闻声抬起头,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也各自回了他一句 “新年快乐”。
不多时,母亲便将热腾腾的早饭端到了桌上。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完早饭,便又聚回到火盆边上,一边烤着火一边看着电视里重播的春晚节目,享受着难得的安闲。
老父亲忽然从衣兜里摸索出一个红包,笑着递到陈然面前,说道:“压岁钱,好好收着。”
陈然看着这个红包,心里有些哭笑不得,自己都多大了,立了功、授了衔,在爹妈眼里却还是个要领压岁钱的小孩。
不过他也没推辞,顺手便接了过来,揣进了口袋。
也是,只要自己还没成家、膝下还没有孩子,在父母跟前,就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时间晃晃悠悠地到了上午九点多,一家人便收拾齐整,出门去给亲戚们拜年。
这也是大年初一雷打不动的老习俗了,走街串巷,挨家挨户地上亲戚家串门子、贺新春。
今天同样是小孩子们一年中最快活的日子,因为能收红包,能讨到新年的头一份喜气。
可让陈然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一圈转下来,亲戚们居然也塞给了他不少红包。
他本想推辞,可一个个都笑呵呵地说:“你还没成家呢,那就是孩子,孩子的压岁钱哪能不要?” 硬是往他手里塞。
本来只是打算出门拜个年,结果反倒成了个意外之喜。
不过这些红包里的数目也都不大,一个也就十块、二十块的样子,毕竟大家只是图个喜庆吉利,像是大城市里那种动辄成百上千的厚红包,他们也确实给不起。
大年初二,母亲照例要回娘家。
不过那时候的农村,所谓的 “回娘家” 基本也就是在同一个村子里走动。
老一辈的庄稼人找媳妇、结亲家,大多都不会寻得太远,往往就是在同村或邻村,彼此知根知底,只要双方父母都满意点头,这桩亲事基本就成了。
姑妈陈秀琴这天也带着张非凡回村里来了,在大伯家、陈然家、三叔家都转了一圈,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天。
或许真是年三十那晚被父亲陈守田借着酒劲狠狠数落了一通的缘故,这次姑妈再来,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举手投足间的姿态,都明显收敛内敛了许多。
那股子常年挂在眉眼间的傲气和娇横,正在一点一点地慢慢消散。
这种热热闹闹、烟火气十足的年节气氛,一直绵延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一转眼,便来到了元宵佳节。
这是过年的最后一天了,母亲张芳一大早起床,就开始张罗着揉面、调馅,亲手包制元宵。
父亲也在一旁跟着忙活,帮着打下手。
陈然则一个人待在房间里,静静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等过完了今天,他就要告别这片故土,重返千里之外的军营了。
其实他的东西也并不多,拢共也就是几套换洗的常服,两双军靴,再搭上一台笔记本电脑而已。
中午,一家人在屋里好好地吃了一顿热腾腾、甜糯糯的元宵。
饭后,又围坐在火盆前,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父母反复叮嘱他,在军营里一定要注意安全,做事不要太拼命,别把自己累坏了。
陈然也劝慰二老,让他们在家好好过日子,吃穿上头千万不要弄得太过拮据。
就这么一直聊到了天色擦黑。
晚上,母亲又整治了一顿格外丰盛的晚餐,吃饭时更是忙不迭地往陈然碗里夹菜,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都塞进儿子碗里。
两人的眼里,满满的都是掩不住的不舍。
陈然只好不断地宽慰他们:“爸,妈,现在咱们都有电话了,往后想我了,想跟我说说话了,直接打过来就行,方便得很。”
吃完晚饭,陈然洗了个热水澡,便早早地洗漱上床睡下了。
翌日清晨,陈然起了个大早。
出门吃了母亲做的早饭之后,他回到房间,翻出那套笔挺的军装常服,仔仔细细、一丝不苟地穿戴整齐。
然后,他提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在父母的默默陪伴下,一步一步朝着村口走去。
一路上,得到消息的亲戚们纷纷闻讯赶来。
他们都知道陈然今天要返回部队的事情,等陈然一家走到村口时,那里早已乌压压地等了一大帮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