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上午的训练,就这么在陈然和几个连长的闲聊中悄然滑过去了。
随着训练结束的哨音尖锐地划破训练场的上空,那些被太阳晒了整整一上午、脸色都有些发蔫的新兵们,脸上这才重新浮起一点点活泛的精神。
此刻他们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这世上大概再也找不出比刚才那声哨响更动听的声音了。
所有新兵被各自的班长一队一队地带到了食堂门前,按照老规矩,在门口扯开嗓子唱了几首嘹亮的军歌之后,才鱼贯走进食堂开始吃饭。
陈然也跟着林健湖他们有说有笑地走进食堂用午饭。
吃过午饭,几个人正要迈出食堂大门,人群里的李虎眼神随意往旁边一扫,脚步忽然钉在了原地,目光死死地锁住了一个方向。
陈然几个人觉得奇怪,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当看清他盯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之后,陈然的心里轻轻一跳,暗暗嘀咕了一声:“哦豁,有人要倒大霉了。”
李虎目光的终点,是食堂门口一侧摆放着的那口泔水桶。
放在平时,部队食堂的泔水桶一般都收拾得比较干净,里面最多也就是剩些啃干净的骨头和饭菜沥下的汤水。
可是此刻那口泔水桶里,却明晃晃地漂着半个被汤水泡得发胀的小麦色馒头。
李虎把目光收回来,看向陈然,一脸严肃地问道:“总教官,这事怎么处理?”
在部队里糟蹋粮食,从来都是一件极为严重的事情。
陈然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斩钉截铁地说:“按规矩办!”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初自己在新兵连的时候,老班长李杨翻来覆去地叮嘱过无数遍,就算是吃到吐出来,也不能就这么把粮食白白扔掉!
现在这帮新兵初来乍到,也许还不懂部队里的规矩,不知道这事情的严重程度。
那就用最直接的规矩,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
李虎二话不说,伸手就从口袋里摸出哨子,鼓足中气狠狠吹响。
刹那间,食堂里各种咀嚼饭菜的声音像被一刀切断似的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猛地抬起脑袋,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所有人,立刻放下碗筷,到食堂门口紧急集合!” 李虎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子,扫过整个食堂厉声喝道。
一瞬间,所有人齐刷刷放下手中的碗筷,快步跑出食堂。
就连那些已经吃完饭回到宿舍休息的班排,也全部被重新叫了回来。
李虎让两个班长把那口泔水桶抬到了队伍正前方,伸出手指戳向桶里那被咬掉一半的馒头,厉声吼道:“这是谁扔的?!”
六千多号人的方阵鸦雀无声,场面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不自觉地放轻放缓了。
整个食堂门口,只剩下清风穿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
李虎看着他们一个个低眉沉默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更是一股股地往上蹿,一双眼睛像是要喷出火焰来,直直地瞪着眼前的队伍,没有一个人敢迎上他的目光。
“敢作敢当,我还能敬你们是条汉子!自己主动站出来,要是让我一点点查出来,我保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队伍里依旧没有人敢吱声回应。
陈然抱着胳膊站在旁边,也一言不发,目光缓缓地从众人脸上扫过。
李虎不再说话了,眼睛死死地逼视着这支六千人的新兵大队。
整个场地上静悄悄的,谁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种极度压抑的对峙局面,足足持续了将近半个钟头。
终于,队伍里有人撑不住了,涨红着脸,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报告,是我!”
有人承认了,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像被松了绑一样,悄悄松了口气。
李虎循声看向那个站出来的新兵,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
李虎也不跟他多废话,直接喊道:“全班出列!”
那个新兵的班长满脸惶恐地带着自己班里的人走了出来,站到李虎面前。
李虎并没有先去管那个新兵,而是把目光落在班长身上,沉声问道:“你当了多少年兵了?”
那个班长咬了咬后槽牙,答道:“报告,五年!”
李虎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厉声追问:“当了五年兵,部队的规矩还不清楚?就眼睁睁看着自己手底下的兵把好端端的白面馒头往泔水桶里扔?!”
那个班长面色铁青,艰难地开口说:“报告,我当时…… 没注意到!”
开饭的时候他明明反复强调过无数遍,必须把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
他以为自己说了那么多遍,应该万无一失了,哪能想到还真有个胆大包天的小崽子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李虎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知道该怎么办吗?”
那个班长死死咬着牙,眼睛里满是抗拒,但还是重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