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周霆宴和金晚笙带着爷叔他们去了镇上的国营饭店。
尝了正宗的手抓肉和烤馕。
爷叔虽然平日里饮食清淡,但在这辽阔的天地间,胃口也大开了不少。
然而,到了第三天清晨,无论周霆宴和金晚笙怎么劝,爷叔说什么也不肯出门了。
老人家心思细腻,他虽然面上不说,但心里透亮着呢。
他看得出来,周霆宴的工作量大得惊人。
每天晚上即便回了家,李青、陆戈、张建国这些部下还是会陆续上门汇报工作。
书房里的马灯往往一亮就是大半夜。
而自己的乖孙女也不轻松,这几日饭才吃到一半。
通信连的参谋长就亲自登门,一脸焦急地把她请去处理技术难题。
“笙笙啊,阿宴,你们不用再特意陪我了。”
爷叔坐在院子的藤椅上,语气坚定,“我这把老骨头,看看大漠已经心满意足了。”
“你们年轻人事业重,别为了陪我这个老头子耽误了正事。”
“我在家属院里逛逛,跟阿保,刘妈唠唠嗑,周边散散步,不知道多自在。”
你们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别总惦记着我。”
爷叔一旦较起真来。
谁劝都没有用。
周霆宴又在家里陪了他们一天,给家里备足了吃喝。
秦首长派郝进步来接爷叔过去吃饭。
周霆宴去了队里,金晚笙陪着爷叔,刘妈,去了秦首长的小院。
简单的四菜一汤。
“老爷子,粗茶淡饭,你可别嫌弃啊。”
秦首长笑眯眯地说。
“哪能会得嫌弃嗰啦?我也是苦日脚过过来个呀。”
爷叔一急,老派的沪市话都飚出来了。
惹得大伙哈哈大笑。
秦首长和爷叔一见如故,吃完饭之后,两人摆上一盘残棋,喝着粗茶,聊得甚是投机。
刘妈和阿保叔是个闲不住的人,除了秦首长的书房不能进。
两人把客厅,小厨房,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直到夕阳西下,郝进步才给他们送回家。
刚进家属院。
她就见张玉英朝他们的车扑了上来。
“笙笙姐……”
“张玉英,发生什么事了?”
“我嫂子,我嫂子……”
“你嫂子昨天就去了军区医院生孩子去了,你不在医院照顾着,怎么还在这里?”
“嫂子她,难产了,生了一天一夜还没生出来。”
张玉英急得面色发白,“笙笙姐,求求你,救救我嫂子。”
她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小金同志,你若要去,我可以送你们一趟。”
郝进步连忙说。
“行,爷爷,艳萩姨,阿保叔,你们先回家休息,我去医院一趟。”
她的话音还未落,爷叔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乖孙女,你快去,别耽搁了,都已经进了家属院,我们自己走回家。”
“我们给你准备宵夜,等你回来吃。”
金晚笙点点头,一把拉起张玉英,上了车。
郝进步开着车飞快地朝医院疾驰而去。
妇产科的长廊里,张建国靠在冰冷的白瓷砖墙上,双手死死地扣着指关节,绝望地瞪着紧闭的产房大门。
见金晚笙跟着张玉英跑了过来。
他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扑了上来。
“嫂子……”
“医生说……说是大出血,宫缩没力气了,胎位也不正。刚才……刚才让我签了字,说要做好心理准备。”
金晚笙的心头猛地一沉。
这个年代产妇要是难产和大出血几乎就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是谁在接生?”
是妇产科潘主任。
潘主任是军区大院产科权威,按道理说,接生没有问题。
“金晚笙同志,金晚笙同志来了没有。”
产房沉重的大门突然打开,一名护士着急地跑了出来。
金晚笙连忙上前,“我就是。”
“快跟我走,产妇不行了,她昏迷之际一直叫着你的名字。”
张建国眼泪滚了下来,他扑上前,“同志,我能不能进去。”
“你就别添乱了,张玉英,看好你哥。”
“好的,笙笙姐,求你,一定要救嫂子。”
张玉英含着泪拦在了张建国的面前。
金晚笙动作利落地穿上护士递过来的消毒手术服。
在推开产房大门的那一刹那,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产房内的光线有些昏暗,朱玉秀躺在产床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漉漉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如纸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