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
两人是莫团长的部下,认得她,也知道里面躺着的那些人是谁。
他们对视一眼,最终收起枪,沉默地退到一旁。
没有人说话。
风雪从他们之间穿过。
周霆宴站在门帘前,抬起手。
那只手抖得厉害。
他曾经带着这只手下达命令,握枪,投弹,拉起倒下的战友。可此刻,只是掀开一面棉门帘,他竟然觉得重得像一座山。
他的指尖碰到门帘。
冰冷,厚重,带着雪水的潮意。
周霆宴闭了闭眼。
进去吧。
他们在等你。
你不能躲。
你是队长。
他猛地一把掀开棉门帘。
冷风顺着打开的缝隙灌进去,帐篷里的白布微微掀动,像是一阵无声的叹息。
帐篷里没有点灯。
只有外面的雪光透过半透明的塑料窗投射进来,把整个空间映照得惨白而凄凉。
那种白,不是干净的白。
是冷的,空的,像医院墙壁,像裹尸布,也像大雪覆盖下再也不会醒来的荒原。
一排排木质简易担架整齐摆放在地上。
每副担架上,都盖着一条白色床单。
白布之下,是一具具僵硬的、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躯体。
没有说笑。
没有呼吸。
没有战友间熟悉的打趣和骂声。
只有死寂。
比外面的雪还冷的死寂。
周霆宴站在帐篷入口,逆着光,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那些担架上。
一副。
又一副。
他认得他们。
哪怕白布盖住了脸,哪怕他们再也不会喊他一声队长,他还是认得。
那个个子最高,即便躺下也显得异常魁梧的,是张建国。
他的副队长。
张建国从前站在队伍里,总像一堵墙。嗓门大,脾气急,训练时骂人最狠,抢饭时也最快。可他抱孩子的时候却笨手笨脚,连手都不敢用力,生怕把自己刚出生的儿子碰疼了。
周霆宴还记得出发前,张建国偷偷把孩子的照片给他看。
那张照片被他夹在笔记本里,边角都翻毛了。
“队长,你看我儿子,虎头虎脑的,像不像我?”
周霆宴当时嫌他嘚瑟,踹了他一脚。
张建国嘿嘿笑,笑得像个傻子。
“等这回回去,我得抱他去照相馆拍一张全家福。
现在,他静静躺在那里。
白布勾勒出他宽阔的胸膛。
那胸膛曾经挡过子弹,挡过风雪,也曾经被金晚笙从鬼门关前拉回来过。
可这一次,再也拉不回来了。
他的心脏已经永远停止了跳动。
周霆宴的喉咙里发出一点极轻的声音。
像是想喊他的名字,又像是根本喊不出来。
张建国旁边,躺着的是谭平。
那个平时最沉默寡言,却最了解沙漠、最了解风向,最了解星图和地形的谭平。
他总是话少,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可只要把地图往他面前一铺,他就像换了个人,眼神亮得吓人。
他说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从来没错过。
临行前的那个晚上,谭平还悄悄对周霆宴说:“队长,等这次任务结束,我想请几天假。”
周霆宴问他:“干什么去?”
谭平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擦枪。
“回老家。”
“定亲那姑娘等我挺久了。”
“她爹娘催得紧,说再不办酒,人家要笑话她。”
周霆宴当时还笑他:“老谭,你小子藏得够深。”
谭平耳根红了,却还是抿着嘴笑了一下。
“她给我织了双手套,说等我回去戴。”
周霆宴的目光落在那副担架上。
白布之下,谭平再也不会回老家了。
他的未婚妻,也永远等不到她的新郎。
周霆宴的身子开始剧烈颤抖。
他想往前走,却像踩在刀刃上。
每一步,都把过去那些鲜活的声音、笑脸、约定,一点点踩碎。
他走过一副又一副担架。
他的眼睛红得可怕,却始终没有掉下泪来。
不是不想哭。
是哭不出来。
痛到极致,人反而像被冻住了。
直到他挪到最角落的一副担架前。
那副担架上,没有隆起的尸体轮廓。
白布也没有盖住身体。
上面只是平平整整地摆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作训服。
作训服叠得很整齐,领口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