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散场。
吴清雪揣着钱回了警局。
而警局那边,正在上演一场争论。
接待室里,一个打扮光鲜的中年人,正指着一个穿着黑色机车皮衣的年轻男人破口大骂。
“叔叔!就是这家伙!一直跟着我们传媒公司的车!跟了一路了!”
中年人是双庆市某传媒公司的负责人,西装革履,腕上一块金表,说话的时候下巴抬得老高。
“从江北跟到江南!从江南跟到郊区!我车停了他也停!我车走了他也走!这不是跟踪狂是什么!?”
被指着骂的年轻人叫张雷。
二十六岁。
摩托车手。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开着小作坊造摩托车的创业者。
此刻他满脸委屈,头上还戴着没来得及摘的半盔,急得语无伦次。
“叔叔啊!我真不是图谋不轨!我是搞摩托车的!好不容易碰到个能拍视频的,我就想让他们帮忙拍拍我!拍拍我的摩托车!”
“我想要让更多人知道我!知道我的摩托车!我这会儿,正在融资,找投资商呢!我是真的没办法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开始发颤了。
“虽然我公司小,但还有十几个工人,要靠我吃饭呢!”
“我只是想拉投资!!”
传媒公司负责人冷笑一声。
“拉投资?你一个修摩托车的,拉什么投资?谁投你?”
张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可他心里憋着一股劲。
你说谁投我?我造的发动机,整个双庆市找不出第二台!我就差一个机会!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
因为他说过太多次了。
每一次说,都被人嗤笑。
说多了,他自己都觉得像在说梦话。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警察局里吵得不可开交。
旁边值班的民警听得脑壳疼,拍了拍桌子。
“行了行了!都坐下!先冷静!随后再说!”
让他们坐在接待室,先冷静,隔开。
两人各自哼了一声,一左一右坐在了接待室的两头,谁也不看谁。
张雷坐在塑料椅子上,低着头,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确实不妥。
跟着人家的车跑了半个城市,搁谁身上都害怕。
可他实在是没办法了。
他的摩托车作坊开在浮度山脚下,位置偏得导航都得转三次弯。
没人知道他。
没有投资商愿意看他一眼。
他跑了二十几家投资机构,连大门都没让他进。
一听说是搞摩托车的小作坊,前台小姐姐的笑容都不带变化的,直接一句“我们不看这个赛道”就把他打发了。
今天好不容易在路上碰到一辆车身印着传媒公司标识的车,他想着,哪怕人家帮他拍个短视频呢?
发到网上,说不定就有人看到了。
说不定就有投资人看到了。
结果……
就被当成跟踪狂扭送到警察局了。
张雷想哭。
他就是想让人看看他造的摩托车。
有那么难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常年洗不掉的机油渍,握紧了拳头。
六年了。
他在浮度山脚下那个工坊里,从早干到晚,从白干到黑。
别人下班去酒吧,他在研究发动机。
别人周末去旅游,他在拆曲轴箱。
别人过年回家团圆,他在车间里对着一台半成品摩托车吃泡面。
他的手上,是永远洗不掉的机油味。
他的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清不完的铁屑。
他的银行卡里,只剩下四位数。
可他依然觉得,自己的摩托车,能改变这个市场。
只要有人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只要有一个人,愿意看一眼他造的车。
……
就在接待室里鸡飞狗跳的时候,吴清雪穿过走廊,敲响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局长老赵,五十三岁,双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老狐狸。
当了二十多年警察,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诈骗团伙见过,传销窝点端过,地下钱庄抄过,杀人放火的也抓过。
他自认为,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吃惊了。
“局长!那传销团伙,出了点情况。”
老赵放下手里的保温杯,抬了抬眼皮。
“说。”
吴清雪深吸一口气,将来龙去脉全部说了一遍。
从阿龙的演讲开始说,说到苏晨上台,说到筑梦计划,说到三位亿万富翁,说到三百万。
老赵一开始还面无表情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