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耸了耸肩,没再多说。
……
次日,上午。
一身黑色制服套装的吴清雪,和苏晨一起,来到了张雷的工厂。
不是包臀裙。
是正正经经的黑色西装套裤。
苏晨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算了。
制服也挺好看的。
由于吴清雪的主要任务是监视,不能暴露警察身份,所以她随身携带的装备都是隐蔽型的。
手铐藏在腰间的暗袋里。
辣椒水别在右侧口袋。
录音笔贴在内衣夹层。
从外表上看,就是一个普通的女秘书。
张雷的工厂,在双庆市郊区的一个工业区边缘地带。
和张雷的那个门店风格一样,为了节省成本,位置极其偏僻。
出了市区往东走二十公里,拐进一条坑坑洼洼的乡道,再走三公里,才能看到一个用铁栅栏围起来的大院子。
说是工厂,其实就是一块占地面积比较大的空地。
地面是夯实的黄土,上面铺了一层碎石子。
厂房用集装箱板搭了一个顶棚,四面通风,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
里面摆着几台二手的机床、车床、冲压设备,还有一条简易的装配产线。
设备老旧,环境简陋,到处都是机油的味道。
吴清雪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就这个条件,要造出比肩国际大牌的摩托车?
苏晨到的时候,张雷正在产线的一处位置上,面露怒色。
他站在一台装配台前,面前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光着膀子,一身腱子肉,胳膊比张雷的大腿还粗。
手里握着一把内六角扳手,表情局促。
张雷的声音从厂房里传出来,带着火气。
“老钱!我特么说了!内六角扳手,力气不能用大!拧紧张紧器螺栓就行了!你特么的怎么回事!”
“踏马的,就小点劲儿,有那么难吗!?”
老钱缩了缩脖子,声音闷闷的。
“张总,俺试了,劲儿使小了,螺丝拧不紧啊!使大了又给拧断了。俺也不知道到底该使多大劲儿。”
“你!你……”
张雷指着老钱,气得说不出话来。
苏晨站在厂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有些感慨。
张雷也不愧是能做大的人物。
该有脾气的时候,绝对有脾气。
要不然还真没办法镇住下面那些人。
一群杀猪的、搬砖的、跑外卖的,你跟他们好声好气地说,他们未必当回事。
偶尔发发火,立立规矩,是必要的。
只不过,他和老钱这沟通方式,确实是有点问题。
说白了,这件事并不复杂。
就是发动机正时链条装好之后,拧张紧器螺栓的事儿。
这个螺栓的拧紧力矩有讲究。
太松了,链条会跳齿,发动机正时紊乱。
太紧了,螺栓会断裂,更麻烦。
需要的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力度。
老钱找不准这个劲儿。
使大了,内六角扳手给拧断了。
使小了,螺丝又拧不紧。
这很正常。
老钱,原名钱根生,干了几十年杀猪。
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身上有一把子力气。
双手能把一头三百斤的肥猪按在案板上,一刀下去,稳准狠。
可这把力气,放在拧螺丝上面,就成了缺点。
力气太大的人,对“轻”这个概念,是模糊的。
你跟他说“使小点劲儿”,他不知道“小”到什么程度算“小”。
张雷吼了半天,问题还是没解决。
因为他用的是工程师的思维和语言。
可老钱不是工程师。
老钱是杀猪的。
什么是一个合格的投资人?
把合适的钱,放在合适的项目上。把合适的钱,投给合适的人。
无他。
一切唯“合适”二字。
沟通,也是一样的道理。
对合适的人,要用合适的方式。
苏晨走了过去。